傅之南他們晚上沒回香山小筑,在嘉園里住著。
第二天醒來時,天空在飄雪,應該是夜里下的,地面已經鋪了一層厚厚雪花。
周圍變成了銀裝素裹,目光所見皆是白色,瞬間覺得,世間干凈了很多。
她摸了摸旁邊,沒人。
屋里壁爐燒著,溫暖得讓人發懶,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歡快跳著蹩腳的芭蕾舞出門。
走到大廳時,第一眼便撞見一位穿著素衣的偉岸男人盤腿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甚至得用虔誠來形容,他拿著筆,在畫板上勾勒,時不時會用手指在上頭熏染。
在他旁邊垂掛一頂蓮花形狀的香爐,香爐迎風搖擺,香霧從蓮蓬中縹緲而出,看著心都隨之靜了下來。
這樣安靜專注的秦凱風,真的像一尊超凡脫俗的佛陀,他比外頭下著的白雪還干凈。
他看著不像世間人。
太干凈、太純粹。
“醒啦”
她走路沒有聲音,原本打算悄悄走到他身后擁住他的,結果,他先一步發現她。
小壞意沒能實現,她吐了吐舌頭,手背在身后,歪著頭,心情很好地跳過去。
“你在畫什么”
秦凱風阻止她靠近:“先等一會,我還有一點就畫完了。”
開心的小情緒沒了,她嘟著嘴,“我都不能看嗎”
秦凱風把畫筆放下,“不是,當你靠近我時,我會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畫畫不夠虔誠的話,唐卡的效果會沒那么好。”
傅之南笑容重新閃現,原來他在畫唐卡呀。
“那你這一回要求什么”
她之前陪秦凱風去過天安寺,知道他經常會給天安寺送唐卡,他每一次祈求的都是世間孩童有個快樂童年。
傅之南問過他:為什么不換另一種愿望
他說人只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相信玄學,因為那是最后一絲希望。
秦凱風他也并非無所不能,他見過以利無數場戰火,見過茍活下來的小孩那種絕望神情,見過被炮火炸得支離破碎的小孩對生命渴望眼神,也見過和平國家里那些被拋棄的孩子們眼里缺愛又怕愛的神情。
這些現狀,他無力改變。
他在盡自己力量保護孩子們的同時,選擇相信玄學,祈愿全天下孩子真的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童年。
他是個理智的人,知道那樣的愿望很難實現,可他又是個偏執的人,偏執地相信那么一點點微乎其微的希望。
他啊,小時候缺傘,長大后便想成為遞傘的人。
但這一幅唐卡愿望換了。
“這一幅為我們,求我們幸福長久,多子多孫。”
“啊。”傅之南吃驚,“這個又不難實現。”
“這是我的心愿。”他很認真說道。
傅之南沒正面回答他的話,“你現在還畫嗎”
他搖頭。
心愛的女孩一出現,他的心跳不自覺加快,內心亂得像攪亂的麻團,無法靜下神來。
傅之南走到他身邊,俯身親他的額頭,纖長睫毛一扇一扇,眨巴那雙靈動眼神,認真道:“我代表佛告訴你,你祈求的愿望實現了。”
秦凱風托著她的臉,正準備親她的額頭時,門口傳來一聲不自然的咳嗽聲。
倆人側臉看去,才發現是秦超。
秦超是嘉園的老管家,他手上還端著唐卡顏料。
“秦叔,下回進門時,麻煩敲門。”
秦超:
秦凱風在畫這幅唐卡時,焚香沐浴打坐到心無旁騖時才開始下筆,比任何一次畫唐卡都要小心翼翼。
秦超在這期間進出大廳五六次,他都沒有任何反應,專注到忘我狀態。
這不是為了不打擾他才不敲門的嘛。
“我,我下回注意。”秦超腳步輕盈地往回走,剛走兩步又回頭,“三爺,這顏料”還要不要
三爺在親夫人額頭。
呃,算了算了。
秦超老臉上堆滿笑容,趕緊逃離撒狗糧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