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余佛貍的脾氣暴戾,雖然很可能一怒之下說砍就砍了你的頭顱,但是這樣的人還有一個優點,就是他不悅了,他就立馬會表現出來,不像有些帝王心思深沉,好言好語,想要猜測他的心思只能憑日積月累的相處和了解才能準。
石余佛貍明顯不是這樣的人,所以給了沈留禎這個一貫好揣測討好人的人,一個改正的機會。
于是他想了想,轉了方向說
“草民聽聞如今亂世朝廷林立,互相之間征戰頻繁,招降敵方將領,換陣營都是常有之事。又聽說多得是族親兄弟之間,分別效忠敵對的兩個朝廷的,剛開始草民也很恐慌,心里過不去這個坎兒,后來是老師給我講了許多舊例,我就是想著這些舊例,才將腦子轉了過來的。”
他用一雙謹慎又有些恐懼的眼神看了石余佛貍一眼,附低下了頭,問“陛下草民是不是想錯了”
石余佛貍聽聞,也覺得自己這么逼迫一個孩子有些無聊,說到底,他不過是將自己和皇太子的矛盾投射到了沈留禎父子身上罷了,用一個父親責怪兒子的心,去責問沈留禎。
他將手里的奏章又抓了兩個,百無聊賴地說“行了,今日這閑話就到這兒吧,你還有要說的嗎”
沈留禎心下松了一口氣,剛剛想直接從這里逃走,但是卻僵住了,猶豫了兩瞬,終于還是問
“陛下我爹他如今如何了”
石余佛貍抬起了目光,只見對面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從上車到剛才,一直深深埋首壓著頭不敢看他,此時卻十分迫切地望著他的眼睛,一雙大眼睛里清亮的光閃動,既期待又擔憂,隱隱有些淚光。
石余佛貍突然被他這份對父親的孺慕之情所觸動,下意識地垂了眼睛說
“放心吧,他暫時還死不了。”
謝夫人滿臉的淚痕,被婆子攙扶著守在門口,兩眼中透著不同尋常的光亮,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在期盼些什么一樣。
突然,遠遠地見一隊搜尋的人馬回來了,常年的規矩和教養沒有擋住她的焦急,遠遠地就問
“怎么樣了可有行蹤”她似乎在沒有看見謝元跟著來的一瞬間失望,又強打起精神讓自己重燃希望似的,問了這個問題。
謝父從馬匹上下來,因為趕路,也因為心緒,身體的發抖就一直沒有平靜下來,他拿著馬鞭子的手在不停地抖,隨即憤怒的一把甩了出去,儒生寬大的袖子翻了個兒,跌坐在地上狠狠地嘆了口氣,說
“她往北邊去了估計是找她師父去了我已經派了人一路去尋”說到最后,聲音已經哽咽。
謝夫人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像是被驚了魂,半晌才痛哭出聲,朝著遠處撕心裂肺地喊道
“阿元我的傻女兒你怎么那么大的膽子啊啊”
謝元一路向北,越向北,景色越是荒蕪,這種荒蕪不僅僅是耕種田地野草叢生的荒蕪,還有被丟棄荒廢的民舍,鼓包和木牌林立的墳頭。
偶爾路上碰見幾個活人,看見她時都是一副蠢蠢欲動,恨意不善的樣子。
謝元騎著馬不敢有絲毫的停留,從這些陌生人旁邊逃過。
她有些慌了,因為所見景色全沒有她熟悉的地方,亦找不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安心休息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