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六孤赤峰連忙低了頭,恭敬地說道
“臣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陛下,好像好像對漢人特別的偏愛,卻對鮮卑人太過嚴苛。
那獨孤無做事情太過,讓陛下不快,殺了便殺了。可是,為什么還要將西部統領一職,讓給了謝元那個漢人,還將原先的賀蘭蠻真給打成了校尉81
按理說,他并沒有犯多大的錯事。這在臣等看來,總是感覺陛下是為了讓漢人執掌軍權鋪路”
他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烏雷的表情,見他依舊神情淡淡地在聽,并沒有什么生氣的樣子,于是遲疑了一瞬之后,接著又說道
“鮮卑人本來就比漢人人數少許多,如果讓漢人掌了兵權,鮮卑人勢必會處于劣勢,到那時恐怕,魏國恐怕就危險了。
陛下,胡漢兩族矛盾日久,不僅如此,那些雜胡恨咱們鮮卑的也不在少數咱們冒不起這個險,稍有不甚,說不定全族都要覆滅了請陛下三思。”
石余烏雷聽到了最后,才將目光放到了步六孤赤峰的身上,臉上露出了欣慰且溫柔的笑容來,說道
“族老,這是自朕登基以來,頭一次聽族老跟朕說這么掏心窩子的話,朕甚欣慰。”
步六孤赤峰看著氣質華貴的帝王,明顯愣了一瞬,很是感動,然后他輕聲又喚了一句
“陛下”
這一聲喚,將他復雜的情緒表達的淋漓盡致,幾乎不需要再說了什么。
皇帝烏雷從軟塌上站了起來,踱了兩步,望著窗戶外頭的風景說道
“你說得那些擔心,朕何嘗不懂呢。正如你所說,鮮卑人人數少,而且因為一直處于征戰之中,人數越來越少。
族老你說,鮮卑人人數不到魏國漢人人數的十分之一,但是這么大的國土,南北皆是敵人,全靠軍鎮的鮮卑人和一些雜胡、少數漢人來守。如此下去,漢人的人數只會越來越多,鮮卑人只會越來越少,胡漢矛盾又這么深如此下去,我們鮮卑的下場,恐怕是必然的吧這如何解呢”
步六孤赤峰的身子明顯一震,似乎有些恐慌,沒有說話。
烏雷轉過了身子,又走到了步六孤赤峰的身旁,用耐心又溫柔的語氣說道
“這些話,亦是朕的肺腑之言,朕從來沒有對朝臣說過,無外乎現在魏國氣勢正盛,我鮮卑人亦是氣勢洶洶,朕總是說這些喪氣話,多是惹人生厭。
況且即便是有人能聽進去朕的擔憂,朕也能知道他們會怎么想。他們大多會愚蠢的想漢人人數多,那多殺一些,人數少了,不就沒有這般威脅了么”
皇帝石余烏雷語氣森涼,他頓了頓,突然眸光一轉,轉而問步六孤赤峰,說
“西部大人,你不會也是這么想的吧”
“這”西部大人覺得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有一種被拆穿了的窘迫,訥訥吐了一個字,再也沒有后文。
皇帝烏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似有不滿,又轉過了身子,面朝著窗戶外的風景,背著雙手,說道
“朕不是偏愛漢人,而是偏愛人才和見識。若是鮮卑人也有有見識、有才華、有遠見的人,那朕會同樣偏愛,可是有嗎”
他側了一下臉,好像知道西部大人想反對似的,接著說道
“朕知道朕這么說,你肯定心里頭不高興,不服氣。可是事實便是如此。若論打仗勇猛,開疆拓土,朕知道鮮卑人絕對不會讓朕失望,可是若論治理疆域,統治萬民,憑著鮮卑人在草原上的那一點積累,無論如何都比不過漢人。
這不是明擺的事情么漢人王朝已經統治天下多少年了,史書上寫的故事,留下來的經驗教訓,只有那些飽讀詩書的漢人門閥世族才能知曉。
鮮卑人若想知曉,只能學他們的語言,讀他們的書才有可能。
可是鮮卑人中,自負勇武,得意于一時間將漢人踩在了腳下,又有幾個人愿意放下身段去學的”
石余烏雷越說越激動,無奈地一攤手,說道“朕倒是想重用自己人,挑不出來啊。”
一陣沉默暖閣里頭的兩個人各懷心思,都沒有說話。
石余烏雷等了許久,也沒有聽見步六孤赤峰再說什么,于是走了回來,站在了他的身旁,帶了些迫切的語氣問
“朕的苦心,族老可懂”
步六孤赤峰沒有吭聲。
他要說自己懂,又怕陛下問他懂什么要說不懂,又顯得自己蠢笨如豬,于是只能將身子彎的更厲害了些。
石余烏雷只得看著他的頭頂,最后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族老,四部之中,朕最是倚重你。以后你要多多幫朕才是啊。”
“是,是”步六孤赤峰一連串的應了聲。
從皇宮里頭出來之后,步六孤赤峰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的想法到底蠢在哪兒了
兩方有仇怨,一方人數少,但是占了上峰,為了防止另一方重新掌權占了上峰之后報復,那只有趁著對方沒有起來的時候,多殺幾個人,削弱對方的勢力,讓它永遠都起不來啊。
這有毛病嗎沒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