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伯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就直接走到了謝元的跟前,溫聲說了句“走吧”,便往外頭去。
謝元跟在她的身后,轉身一看,那些嬪妃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悄聲低頭的跟在他們后頭,不遠不近的。
去花園的路上,皇后對謝元說道
“要將那么多的花兒養得同一花期盛開,又要布置成景兒,得花費不少功夫,還是很值得一看的。”
謝元不知道說什么好,于是只是“嗯”了一聲。
馮伯羊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帶著笑意問道
“你本不想來,是么”
謝元很是認真地回答道“不是,臣愿意來。”
馮伯羊收回了目光,與剛剛面對嬪妃們的端莊和冷淡不同,露出了些許俏皮的意味,雖然不甚明顯,但是也能讓人想起,她今年也才剛剛二十歲罷了
“我不信,你整日舞刀弄槍的,又見識過了外頭的天高地闊,落日流江,宮里頭太監們侍弄出來的這些景兒,你肯定覺得無趣。”
她們腳下是鋪好的石子路,石子排的緊密又結實,顆顆透著玉色的光澤,即便是皇后身上的曳地長裙,也不會沾染上泥土。
放眼望過去,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到處都收拾的整潔干凈,假山綠樹,小橋流水,,再配上隱隱的花香,處處都透著一股安寧祥和的味道。
謝元習慣性的按著腰間的佩劍,嘆息般地說
“這倒也不是,各有各的好吧。誰不喜歡這樣的景色呢再說,外頭除了落日流江,山高地闊的,更多的是蕭條凋敝的屋舍,還有戰亂中的尸橫遍野”
皇后聽聞收回了目光,細長的眼睛眨了眨,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過了一會兒,她說
“是啊。當時燕國國破,我們被繩子牽著,走在路上,那條路那么長,我只記得我磨破了的雙腳,還有前頭一個姐姐的小腿和后腳跟,天色好像一直很黑現在想來,之所以覺得黑,可能是那景色,過于讓人絕望了”
氣氛不由地有些沉重
突然,身后傳來了一聲贊嘆
“哇你們看,布置的真好。”
謝元轉過身望了過去,只見是一個活潑的嬪妃指著不遠處的花兒,滿臉的興奮。
她見皇后跟謝元扭過了頭,才連忙放下了手。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到了后花園中,專門為了賞菊而布置好的區域,滿目的各色各樣的菊花,裝在花盆里頭,成片成片的被擺成了圖案,與花園中其他的景色融為了一體,交相輝映。
皇后馮伯羊轉過了身站定,看著她們端莊溫和地說道
“你們自去玩吧,不要擾了我和謝將軍說話。”
那些嬪妃一聽,頓時都笑了起來,年輕姣好的面容喜形于色,各自拉扯著就要走。
其中一個漢人嬪妃遲疑了一瞬,用怯生生的聲音問道81
“皇后娘娘,能不能允許我們摘花戴”
空氣為之一靜,一眾嬪妃都看著皇后,等著她的反應。
因為先前皇后就說過,陛下因為國事繁忙,今日不會來,讓她們逛的時候,不要亂動,省得壞了景色,讓陛下來時沒了看頭。
皇后馮伯羊臉色淡然,不辨喜怒,就在眾人扛不住壓力的時候,她才緩緩出口,難得語氣親近,像是在照顧年紀小的妹妹們,說
“一個人只能摘一朵,別糟蹋了東西,去吧。”
此話一出,嬪妃們發出了幾聲愉快的嬉笑,紛紛對皇后行了禮,才像是一群燕子一樣,互相牽著手走開了,很快就融入了花園的景色之中。
皇后和謝元的身后,只剩下了兩列伺候的宮女和太監,不遠不近的候著,頓時安靜了不少。
謝元見皇后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許久沒有移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說
“娘娘,要不跟她們一起玩吧。”
皇后從出神中醒了過來,看著謝元笑了一下,說道
“不了,孔子他老人家不是有句話么天下為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近則不遜,遠者怨,跟她們離得太近了,不好。”
謝元聽聞,側目看了她一眼。
馮伯羊好像看出了謝元心中所想,微微勾唇笑了一下,又親熱的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兩個人一邊在花叢中慢慢地走,一邊說話。
皇后悠悠地說
“別看我了,是啊,你我跟她們一樣都是女人,不該照搬這么說。其實孔夫子這句話頗有道理,只不過不該單拎女子出來與小人并列,就好像女子中,就不能有君子一樣”
謝元聽聞眸光晃動,似有所感,說道
“書中的君子小人,從來不包括女子,就好像女子只是個背景一樣。在書中的世界,男子們忠肝義膽,活得精彩有故事,女子們充其量,就跟著花園里頭的花兒一樣,就是個景色和添頭,無關緊要的。所以我小時候,無論如何也不想當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