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禎自行找了個地方一坐,正好坐在了謝元收拾武器的席位邊兒上,說道
“要不說老頑固老頑固呢。人老了之后,新東西就很難學得進去去了,守著自己一輩子得來的經驗,堅信不疑,自然也很難接受新鮮事物。隨他們去吧,咱們年紀輕,這天下終歸是咱們年輕人的。”
沈留禎見謝元坐到了他的身邊,抿著嘴甜甜的笑,用手肘輕輕地碰了她一下,溫聲問道
“哎,你今日都干了什么”
謝元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一邊檢查弓弦,一邊說道
“還是老樣子,進宮看著太子鍛煉身體,陪皇后娘娘說了一會兒話,回來之后就將你院子里頭這些護衛又檢校了一番,拾掇了拾掇。”
謝元所說的拾掇,大約就是立規矩,重新編排了一下防衛巡邏的事宜。
她說到此處突然看向了沈留禎,關心地問“你呢,出門沒有碰見什么危險吧跟著你的那些人當事嗎不行讓他們都來我手底下練一練。”
沈留禎笑著說
“我沒事。在城中行走大約是安全的,畢竟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這么多眼睛看著呢。他們再恨我,也怕自己惹上麻煩人事訓練的事情都隨你,有謝將軍親自把關,那些人的武藝肯定會更上一層,我也會更安全。多好的事情,我巴不得呢。”
他話鋒一轉,追著謝元的眼睛,問“就是你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情”
謝元往后撤了撤身子,遠離了沈留禎這故意的靠近,警惕地問
“什么事情”
沈留禎瞬時瞪圓了眼睛,說
“你隨便往家里撿人的事情怎么不說呢那個姓賈的”
謝元恍然地“哦”了一聲,說“對了,那個賈全三,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只能睡橋洞,你看怎么辦吧。”
沈留禎見謝元這般理所當然,他急得舔了一下嘴唇,說道
“我看怎么辦我看當然是將他扔出去啊,他沒地方住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系啊。”
謝元聽聞,丹鳳眼斜了過來,雖然神色并沒有多么凌厲,但是明顯很是不滿。沈留禎頓時就慫了,說
“不是阿元他畢竟,他那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可靠,留在身邊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么”
謝元挑了一下眉頭,半笑不笑地懟他
“哎呦,說得好像你人挺好的啊,是吧”
沈留禎頓時不好意思了,他坐直了身子,還抱著袖子晃了晃,支支吾吾地說
“那不一樣我自己不是個好人,不代表我就愿意跟小人為伍啊對不對。回頭讓他坑我”
謝元眼睫毛眨了眨,收了跟他開玩笑的心思,說道
“我今日聽他說話,不像是個壞透了的人,他一心想要跟著你你看著能使喚就使喚,不能使喚就替他找個差事,讓他有個安身之所,這對你來說舉手之勞罷了,何必非要不管呢。”
沈留禎有些無奈地一歪,用手托著腮,垂著的眼睫毛留下了一片陰影,說道
“阿元,那個靈秀也是,這個賈全三也是,以后還不知道會有什么阿貓阿狗讓你拾回來人心難測,更須得小心謹慎才是。你就不會擔憂嗎,不怕他們有一日坑了你。”
謝元又撿著箭矢,一根根的看著,很是隨意地說
“怕什么,遇到了事情解決了就是了,若是實在是不中用混不到一塊兒去,再棄了也不遲。”
她用丹鳳眼瞟了一眼愁眉苦惱的沈留禎,說道
“不是有你在么,就你這么多心眼兒,誰能坑得了你況且現在還有我,若是武力上的事情就更不用怕了,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沈留禎抿了抿嘴,糾結地說
“話雖然是這么說,可是何必這么麻煩,咱們又不欠他們什么,直接不要管,那不是什么事情都沒有了省心又省力的。”
“照你這樣說,因為嫌麻煩,什么爭取都不必做了,還活著干什么躺平了餓死得了。”
沈留禎見謝元有些生氣,連忙嬉皮笑臉地說道
“也不能這么說,有些事情值得麻煩,但是像是這種事情就沒必要么。”
謝元將箭矢放進了箭筒里頭,往地上一磕,扭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沈留禎說
“當然有必要,你的舉手之勞,對于靈秀和賈全三這樣的人來說,就是改變他們命運的機會,怎么沒必要很難嗎”
沈留禎在謝元那雙丹鳳眼的逼視之下,心臟顫顫悠悠的,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就是懶得”
“留禎,你這樣會沒朋友的。”謝元似乎已經不愿意多說什么,直接扔了這么一句就移開了目光。
沈留禎愣住了,他看著謝元的側臉眸光閃爍。
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到了他是那么羨慕謝元擁有的同袍之間的生死情誼,甚至有時候他還會嫉妒她輕而易舉的就能獲得弱者的信任和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