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獵場回來的當天,剛剛到了家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大門口的石獅子后頭賊頭賊腦的往大門處張望,看見沈留禎和謝元他們從后頭過來了,就抱著包袱跑了過來,往沈留禎的馬前頭一跪,哭嚎道
“大人您可得救救小的”
沈留禎看著眼前這么個人,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是哪個。倒是謝元先開了口,詫異地問
“你不是那個擂臺下頭設賭局的人嗎”
“對對對,是我呀,是我呀謝將軍”賈全三激動地說,懷里抱著的包袱躬著腰,顯得尤其弱小無助。
沈留禎這才反應了過來對,賈全三,他當時為了整治賀蘭梟,曾經將這個人抓了,威逼利誘地讓他寫過口供。
不過他們只見過一面,所以沈留禎將他給忘了
沈留禎騎在馬上,矜貴地扯著韁繩瞟了他一眼,不想理他,就徑直地往自己家門口走,說道
“喊救命找我干什么我這兒又不是衙門。”
他不等賈全三說話,就對著杜十埋怨道“你們也不管一管,就讓他在大門口胡鬧。”
杜十一溜小跑地從臺階上跑了下來,一邊殷勤地替沈留禎牽韁繩,一邊苦著臉說道
“郎君,不是我們不管,那家伙趕了跑,跑了又來,你們去了獵場幾天,他就在這兒蹲了幾天了,沒辦法啊這”
賈全山從早從地上爬了起來,跟著沈留禎的馬兒挪到了前頭,又跪了下來,哭道
“沈大人,我為了給你寫口供,治了那個賀蘭梟,現在我家也沒了,身無分文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您可得救救我呀,您當時明明說了,聽您的話,您會保我呀”
沈留禎從馬背上下來,裝迷糊裝天真,問道
“我說過這個話嗎你錄口供說得是真話又不是假話,怎么叫為了給我寫口供呢”
“哎呀”賈全三一張臉都皺成個包子了,哭訴道,“怎么不是呢我當時不想寫,你非說賀蘭梟倒了,我以后就能安安生生的過自己日子了還說什么,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所有人漢人出一口氣這下好了賀蘭梟走了沒多久,他們就說我詐騙人的錢財,抄了我的賭場,家伙兒式兒全給我沒收了沈大人,你不能不管啊”
沈留禎冷笑了一聲,說道
“你難道不是真的詐騙人的錢財,對上硬茬子了才被抄了家財么說不定還曾用過我的名號保過命呢,回頭反倒是賴上我來了”
賈全三整個人都嚇得凜了一下,渾身汗毛直豎,有一種蒼天在上,他干的什么都逃不過老天爺的眼睛的感覺,只不過這個老天爺視角,被沈留禎用了
謝元本來還對這個被沈留禎的花言巧語騙了的人有些同情心,結果見沈留禎這個話一出,賈全三立時便震驚成了灰,半天說不出話來,頓時明白了這賈全三也是個滿嘴謊話的人。
她立時便沒了興致,心想讓他們這兩個謊話簍子過招去吧,就從沈留禎的身旁擦肩而過,她身后跟著的靈秀、克三德,還有親兵排著隊就過去了。
沈留禎見自己被撂下了,頓時驚慌地說道
“阿元,你別走啊,等等我呀,萬一有刺客呢”
謝元正好在邁過門檻,聽了這個話身子一滯,似乎有些猶豫,但是也只是一瞬,她便腰背筆直,從容地抬腳邁了過去。
因為這個時候,正好在家休息的劉親兵從里頭出來了,跟謝元打了個對照,謝元沒有回頭,劃手一指道
“這不是有劉大哥呢么,你們聊吧,我累了。”
沈留禎委屈地撇了撇嘴,心想你要是累了,我更累呢
他嫌棄地瞪了一眼呆愣的賈全三,直接就往里頭走,說道
“我答應會保你的命,事實證明,你的命確實無憂,不要來找我了,好好找個營生,我是不會收留一個慣于見風使舵,為了私利毫無底線的人的。”
賈全三抱著包袱愣在當地,直到看著沈留禎進了大門,都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兒來
謝元領了教授太子武藝的活兒,但是太子還小,是個四歲的孩子,也學不了多少,于是就每日進宮去提點幾句,然后讓孩子跑步蹲馬步,做一些基本強身健體的東西,倒是不費多少心思。81
現在最讓她費心思的人,是沈留禎
自從上一次,沈留禎騎個馬都能跟丟了,跌落了懸崖讓他腳下使點勁兒他都沒有使上,她就對沈留禎的安全問題極為糟心。
這一日,謝元早起練功,一套劍法練完,抬頭看看天已經亮了,可是扭過頭一看,沈留禎的房門緊閉,明顯還在睡。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于走了過去,在外頭敲了敲沈留禎的門。
先是文雅地敲了三下,里頭都沒有動靜,直到她出聲喊道“留禎”
睡夢中的沈留禎才猛地從床上驚醒,迷迷糊糊地看著外頭,可是隔著屏風他也看不清,只是呆呆地問
“阿元你叫我”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沈留禎聽聞連鞋也顧不得穿,光著腳就走了過去,當他看見晨光熹微,謝元映在門窗上那清晰挺拔的身影時,腦中靈光一閃,頓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