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禎聽聞,不由地為謝元感到難過她一直都比他過得要苦的。
有想法有追求的人,會因為與世界格格不入而感到痛苦煎熬。
不像他,反正事情不論正了反了他都能接受,而且時不時地參與其中,攪風攪雨才覺得痛快。
沈留禎想了想,安慰她說
“阿元這世上哪有圣人,大家都是普通人罷了,偶爾有些不甚光明的心思,才是正常的。你已經足夠好了,有的人做著惡,都意識不到自己在作惡,活得肆意多了。你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沒有做,只是想了想,就反思自己,覺得自己可惡對自己要求也太高了。”
他頓了頓,嘆了一口氣佯裝苦惱地說“你這樣,讓我這種人怎么活啊”
謝元用眼尾斜覷著他,笑著說
“你倒是一直對自己的為人很清楚,就是不見你改啊。”
沈留禎聽聞,從凳子上起了身,理了理自己寬大的袖子,轉身說道
“這好人的陣營,還是需要一兩個我這樣的人物的,孔圣人都說以直抱怨,以德報德。對付卑鄙小人,還是得我這種小肚雞腸的來。若不然,那些人還以為整個世界都是他們說了算呢”
自從沈留禎聯合著皇帝烏雷,將穆合那一黨鏟除之后,廷尉府的大人就換成了漢人。
當時很是耗費了沈留禎私底下一番拉攏運作,找了好些關鍵的鮮卑人講道理送禮物,甚至還答應了以后若是有需要,完全可以通過他尋個私枉個法。
雖然說,他當時跟人講的時候,說漢人領這個位置,終歸為了面上好看,歸根結底,朝廷還是鮮卑人的朝廷,事遇不滿,鮮卑人有許多種方式讓自己說了算,只要不過分,陛下也不好違背自己倚靠的族人。
可是事實上,廷尉大人成了漢人這件事情,意義太重大了。它可以從以前的不管大案小案,只要是遇上鮮卑人和漢人的矛盾,一律偏袒鮮卑人,到現在大約可以秉公執法,只有遇見那些不好碰的硬茬子,才會網開一面。
如今的廷尉大人姓周,叫周長庚。是被沈留禎從那么一眾漢人官吏里頭,好不容易選出來這么一個,有點正義感,又不是那么有正義感,愿意配合他或作威作福,或認栽服軟的靈活手段,還對律法有一定的了解的人。
沈留禎的馬車一到了廷尉府大門口,周長庚就聽見了信兒,連忙迎了出來。對著沈留禎一陣噓寒問暖
“哎呀呀,沈大人一來,此污穢之地,頓時蓬蓽生輝啊,好長時間不曾見了,沈大人風采更勝從前,看來喜事將近啊。”
沈留禎本來就一直表現的很和善,聽到了最后一句話,自然而然地笑意又帶上了幾分真心,客氣的拱手說道
“托了廷尉大人的福氣了。”81
兩個人就這么客氣著,一起往廷尉府的大牢走去。不必說,周長庚就知道,沈留禎是要去看那個賀蘭梟的。
沈留禎問“可有人來找過你”
廷尉大人周長庚說
“只有賀蘭梟的家眷親屬,來我這里鬧過,我一并就推到您的身上了。其他的倒是沒有什么要緊人物來。”
沈留禎揣著袖子點了點頭,一邊走一邊說
“推的好,估計現在是另外找位高權重,能壓得住我的人去了。哼,可不得這樣嗎這才是犯了事的人家,該有的過程。奔走求告,一家子都別安生。越艱難越好,省得以后他們覺得這都是小事,隨便作惡”
周長庚聽聞,遲疑地詢問道“沈大人,您的意思是,你準備放了他”
沈留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最后不放了怎么辦他是個鮮卑人,能將他治個罪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難不成會因為一根鋼針,傷了人的腿還沒大礙的,就直接判死刑嗎律法上也不是這么寫啊。”
周長庚聽聞,抱著兩只手“呵呵”笑了起來,有些揶揄地說道
“確實律法上不是這么寫的,可是這有些不符合您的行事風格。”
沈留禎白了他一眼,說道“我什么行事風格,我的行事風格不是跟你一樣,見好就收嗎”
“哈哈哈哈對,沈大人說得對。”周長庚頓時笑了出來,笑聲十分的快樂。
他的笑聲一直傳到了牢房的里頭。
賀蘭梟聽到了之后,連忙跑過來扒著牢房的欄桿,沖著看不見人影的地方喊道
“姓周的狗賊,放我出去,要不然,我讓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他正喊著呢,誰知道沈留禎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雖然沈留禎是個漢人,也不會武功,可是他是皇帝的親信紅人,他呢只是一個沒有見過陛下面的小人物,平時也就仗著賀蘭蠻真的關系,還有自己鮮卑人的身份,欺負欺負漢人。
他沒有想過要得罪沈留禎,他又不傻。
就是可惜,他不傻,但是也絕算不上聰明。他耍了兩回心眼子,想要人不知鬼不覺得殺了謝元,給自己出口惡氣,結果兩回都被沈留禎給當場抓了正著
賀蘭梟看著沈留禎那張精致好看,卻面無表情的臉,半晌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