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園子裹緊了自己的外套,小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她瑟瑟發抖,忍不住躲進毛利蘭的身側,尋求一點可能的安全感。而另外兩位jk,則如臨大敵般地寒毛直豎,如果不是她們正身處于孤懸于高空的摩天輪吊箱,恐怕她們的第一反應都是奪路而逃。
赤井秀一停下了手邊的活,他剛剛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拆解了炸彈的外殼,目前正在試圖剝離關鍵的線路。在一整片安靜的氣氛下,少年不合時宜的動作弄出的聲響實在有些突兀,他本來只是漫不經心地回頭,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越過窗邊陰影里的少年,看向了窗外更加深邃的遙遠的夜空。
月光明明是清冷的,可是月光下相擁的兩個人卻為灑在他們身上的輝光帶來了足以燃燒的熱度。他們在擁抱、激烈地仿佛在將彼此揉進血肉;他們在親吻,熱情地仿佛在交換靈魂深處的樂章。
赤井秀一以為自己會驚訝的,可是偏偏從內心深處涌上來的卻是一種帶著“果然如此”的恍然。那個讓他生出錯覺的、酒吧迷離燈光里的微笑,果然并非是對著自己而綻放。而那個讓他平添愛欲的月光下的akira,果然一開始就只是精心設計的謊言。
這世間所有愛恨都無法掩藏,而他卻偏偏被假象的輕紗蒙蔽了雙眼。而當他掀開眼前的輕紗,他明明白白地能感受到帕圖斯一直注視的人到底是誰。回憶里的點點滴滴此刻被探求真相的“偵探”抽絲剝繭,過往的畫面一幀一幀全是自己難以自我排解的證據。
波本。
這是赤井秀一最愛喝的威士忌,成年后偶爾小酌的他,在一眾威士忌中偏愛波本的濃香、醇厚與甘甜,可是他卻知道,從今往后,當他一如既往地舉起酒杯時,只能品嘗到酒精里的苦澀與悵然,仿佛舌尖上的每一滴都是成年人勉為其難的紀念,和強作精神的自嘲。
“嘖。”他瞇起眼睛,輕輕彈舌,微微屈起的指節恨不得此刻正扣在狙擊槍的扳機之上。可是瞄準鏡里的目標該是誰呢這個問題卻只在他心頭劃過,帶起一陣被刻意忽視的漣漪。他想象中自己與“宿敵戀人”再會的一幕,是槍聲與火光,是子彈與血肉,是他俯視過去、打趣地和帕圖斯坦白自己曾經的錯許,用調侃的語氣掩蓋自己的真心,用最輕松的表情埋葬這一段歷史絕非是當下看著對方和真正的戀人相擁相吻的場面。這會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局外人,在這個不屬于自己的舞臺表演了一番無人捧場的啞劇,雖然他明明知道這才是他不能回避的事實。
帕圖斯如此真摯地愛著波本,而自己不過是對方興起時隨意擺弄的玩笑。
少年的視線輕輕掃了過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赤井秀一,嘲諷地提醒著“fbi先生,現在可不是看熱鬧的時候。”
赤井秀一壓下心頭翻涌的難堪,鎧甲包裹的內心只露出了一秒的破綻,隨后又恢復了無堅不摧的模樣,他依然是那個不為外物所動的狙擊手,槍才是他永遠不會背叛的愛侶。他刀鋒一樣的視線回望向少年,看著對方眼角的微紅,突然福至心靈般地感受到少年冷漠軀體里潛藏著的倉皇。
在這狹小的摩天輪吊箱內,他和眼前這個少年竟然為同一件事、同一個人而方寸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