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津先進去看了一眼,他付出去的一錠金子沒白費。他出了一條魚,董家人找了相熟的供菜商,了新鮮的蔬菜瓜果。炸魚、烤魚、煮魚、蒸魚,市面上能夠想出來的做魚的法子,在這一桌使了個遍。魚肉被剁的碎碎的,捏成魚丸、魚骨燉進魚湯,還有用冰凍出來的魚凍
這一桌全魚宴,董家人足足做出了二十八盤菜,每一盤都滿滿當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咕嚕嚕冒泡的小火鍋,就是詩詞里描寫的那種紅泥小火爐,用的是五熟釜的款式,中間的是紅彤彤的圓鍋,邊上分成四格,五個格子調了五種湯底,有濃湯,有清湯,洗好的蔬菜菌類堆放在一旁的碟子上,看著就滿滿當當。
龍津吸了一口香氣,味道還可以,轉頭一看,小皇帝沒進來,只好又走出去“還站在那里干什么,冷風又吃不飽。”
燕棄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跟著他走了進來,屋內沒有其他人,等他們兩個坐定,不太自在的董家人又端了茶水,備了干凈碗筷。他們拿了那么多錢,在細節上做得很到位“碗筷都是今日新買的,剛用熱水燙過。”
貴人肯定不會愿意用飯館里重復換洗的粗陶碗,為了接待貴客,他們特地買了一套上好的新瓷。
看人只有兩個,董家當家的朝著貴客身后張望“其他的客人還沒到嗎”這么大一桌子菜,就算是他們一家七口人一起吃,也要吃兩三日的。
龍津道“沒別人。”養龍蛋和小皇帝就夠費勁了,他腦子燒壞了才會拿自己的錢去養無關緊要的人。
店家備的椅子有十把,龍津拉開椅子坐下來,長腿一掃,把邊上礙事的椅子都掃開,看到小皇帝找了個最遠的角落坐下,心念一動,尾巴一勾,把燕棄連人帶椅直接拉了過來。
龍津的動作很快,小皇帝殘影都看不到,而且他才反應過來,完全被金龍富有壓迫性的氣息吸引,只當是對方使了什么移形換影的妖法,沒能發現龍津的龍尾巴。
龍津是一條沒那么講究的龍,吃飯并不需要別人伺候,等讓董家人走了,他想起燕棄金貴的身份,多問了一句“是不是讓他們留下來,給你喂飯”
燕棄那雙看起來清冷薄情的丹鳳眼睨他一眼“朕我自己有手,讓他們出去。”
看到那個半大的孩子,他就想到自己丟臉的場面,而且宮外的人笨手笨腳的,伺候不了宮里那么精細,還不如靠他自己。
燕棄并不是那種連飯都不會自己吃的嬌少爺,剛逃出去,最初做假道士的那幾年,什么苦他都吃過。皇帝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曾經的厚繭和痂是強行除掉的,因為天上的神仙,不可能擁有那么一雙粗糙丑陋的手。只是沒想到當初他為了活命撒了那么些謊,如今他還真迎來了報應,沒想到上天不派神明來懲罰他,派這種妖孽來禍害他。
秋日太陽落山落得早,董家飯館關著門,點了燈,只開了一扇透氣的窗,窗外朝霞滿天,有橙色的霞光照進來,他們坐的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外頭那棵紅了大半的楓樹。夜風是涼的,小火爐卻是暖的,眼前的場景極具人間煙火氣,燕棄還沒活夠,哪里舍得現在就去死,他認命的拿了個碗,打算先盛碗墊肚的魚湯。
龍津其實不太餓,他之前已經吃過了,全魚宴就是為了投喂小皇帝,他看著燕棄小口小口地飲湯,動作克制,斯文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