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泊只覺得心神劇痛,連神識這等無形之物都變得麻木了起來,他體內也化作了一片電海,每一寸靈氣之中都仿佛裹挾著令人恐懼的劫雷,秋意泊睜開了眼睛,劫云之上忽然斗轉星移,數百道銀色軌跡同時顯形,銀絲垂落,它們扶持著秋意泊的手臂,令他輕松無比地一握,便有一道紫色的光柱在他掌中顯形這便是劫雷。
秋意泊手指修長,卻宛若鋼鐵,輕而易舉的就將這一道劫雷從自己體內抽了出來。
體內的經脈得以喘息之刻,重修構筑,也正在此時,第三道劫雷轟然而下
這一道劫雷與前兩道不同,前兩道于它而言,像是探路的斥候,這一道劫雷便是正主,它幾乎將整座小鶴山都包裹其中,秋意泊才構造好的經脈被它一沖而潰,秋意泊的神色卻很平靜,好像在這里遭受劫雷噬骨的人不是他一樣。他抬頭看向了天際天道亡他之心,不死。
無論是凌霄道君、孤舟道君還是奇石道君,他們的劫雷也沒有像這樣一道接著一道的。
他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天道想要輕而易舉的奪走他的性命不如直接睡吧,夢里什么都有。
他闔目而立,平靜地煉化著劫雷之威。
頃刻之間,第四道劫雷無聲無息而至
密密麻麻的電弧在秋意泊周身盤繞不去,腳下電海猶如實質,劫雷幾乎已經將飄然的雷化作了濃郁的電漿,在云海中翻騰著。萬千銀絲再度垂落,在秋意泊腳下形成了一朵綻放的花,將他拱衛其中。
體內的經脈已經來不及重構了。
秋意泊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忽地體內多了一股幽然的寒意,他仔細看去,卻見體內逐漸化出了一道銀白長絲,蜿蜒扭曲,仿佛在沿著某種特地的軌跡一樣。這軌跡秋意泊熟悉無比,這正是他平日里運轉太上忘情道統所走的周天
一道道純白的絲線從這長絲中溢出,它們代替了秋意泊的經脈,構架在了原本經脈的位置,隨即又是骨骼、血肉它們本就是一團靈氣,劫雷與它們而言如同無物,輕易就置換了他的肉身,隨即又隱沒無形。
在外,凌霄道君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成了。”
孤舟道君頷首,道君劫的第一劫,雷劫不過是表相,真正的劫數在于是否能夠應了道統,以道統化作新的肉身。他們二人急匆匆地回來,就是擔心秋意泊不認同太上忘情道,畢竟十來年前秋意泊才問過他們道,那時見他極為不贊同太上忘情如今看來卻是他們多思多慮了。
倏地,秋意泊的皮囊消失在了天地間,轉而逐漸顯露出了一具修長高挑的身影,他是秋意泊,與渡劫之前的秋意泊一般無二。
秋意泊一心沉浸于內視,卻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已成,他的意識莫名恍惚了去,他聽到了一種飄然的聲音,似絲竹,又像是有人在低吟淺唱,他的神識無意識的跟著樂音飛了出去。頃刻之間,他就已經站在了云頂之上,俯瞰人間,萬千青山,遍野綠水,盡收眼中。
再有一瞬,這繁茂廣闊的世界陡然化作了一捧云煙,隨風散去,顯露在他眼中的是清晰明了的世界,萬千銀絲將這個世界包裹,它們凌亂不堪,卻各自遵循著應有的規則,在天地間運轉著。
秋意泊意識到了一件事兒這些它們并不歸屬于凌云道界,而是歸屬于更高的東西,或許是天道,或許是其他。
道道銀絲陡然如華蓋垂落,在垂落的那一刻染上了燦爛的金,它們將秋意泊的神識包裹,秋意泊被它們托著,越升越高,越升越高他心念一動,天空上的金線便為他撥動,發出了一連串如歌如頌的樂音。
原來是這里發出的聲音。
秋意泊這般想著,手指不受控制地彈奏了起來,他近乎沉迷地側耳傾聽著,只覺得無比安心,此前的一切努力,一切不甘,一切懊惱在這一刻皆釋然而去,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安靜地在這里休息片刻或許就這樣睡過去,哪怕就此身死道消,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凌霄道君的神色又沉了下來,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劫雷已過,論理,長生他該神魂歸位了才對,可那軀殼依舊立在半空,不動不語哪怕他的胸口起伏,可與他們而言,神魂是否在,那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孤舟道君漆黑的雙目平靜地看著電海,道“等第九道。”
九為極數,若滿九長生還未醒,就算是一九雷劫,就此終止,長生也算是渡劫失敗了。
失敗了會如何
凌霄道君眉頭緊皺,走到了第二劫,也是最重要的一劫,若這一劫過不去,那么他們凌霄宗將會多一具道君的軀殼,至于長生的神魂從此歸于天地。
也可當長生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