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皆是一怔,示下這個詞用在這里太奇怪了,他們兩人哪怕去拜見身為家主的大伯父,仆婢也只會說通傳,示下這個詞只有在他們小時拜見曾祖的時候才會用到。
又有兩名仆婢引著他們入花廳稍座,當他們剛進到花廳時,趙伯便回來了,他恭敬地說“七郎君有令,兩位郎君是自家兄弟,無需見外,還請兩位郎君移步。”
兩人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對這位素未蒙面的七哥有了些許好感,要是放在外人身上他們只會覺得無禮,可放在自家人身上那就是親近。
兩人隨著趙伯入內,不想看方向是往寢居去的,十三郎皺著眉道“這個時辰了,七哥還未起身嗎”
趙伯頷首“是,十三郎君。”
兩人面面相覷,對這位七哥的身體不好的程度有了更深次的了解。
聽泉小榭不算很大,不多時,十三郎與十四郎就已經進到了寢居內,甫一入門,便見滿堂的古樸厚重。尋常人家擺一些古玩不算什么,可這滿堂懸著的不是歷代名家之作,就是稀世難得之寶,染得滿堂清貴難言。
再繞過屏風,便見更深處有一人立在床前,身形傾長高挑,黑發如瀑,雙手平舉,三四個仆婢有條不紊地替他穿衣。兩人不由一愣,這這是身體不好
這也不怪他們,光看背影,實在是看不出什么病弱之態來。
“是十三郎,十四郎”那人側首來看,在這一瞬間,這滿室的清貴似乎都被他一人壓了下去,往日常聽人贊積石如玉,列松如翠,今日方才算是見識到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都變得緩慢了起來,過了許久,十三郎才道“是、是七哥”、
“嗯。”那人清清淡淡地應了一聲,音若冷泉“今日起的晚了一些,先坐吧。”
兩人干巴巴地坐了下來,他們是真的沒想到這位七哥居然能長成這副容貌,怪不得大伯父許他住在聽泉小榭小秋相的肖像還在祠堂里懸著呢,他們兩個怎么看不出來,這七哥和小秋相至少有七分相像。
十四郎沉默了一會,試圖找一些話題“七哥,聽說你你病體初愈,我和十三哥處藏了不少難得的好藥材,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一層一層寬廣又輕薄的衣衫被披上了秋意泊的肩頭,有些是絲綢,有些是薄紗,十幾層衣袍疊在一處,卻不叫人覺得笨拙厚重,只覺得飄逸如仙。
秋意泊是真的不耐煩,他這衣服穿了有一盞茶了吧他這輩子就算是還小的時候,也沒穿過需要一盞茶才能堪堪上身的衣服,要不是這些料子柔軟輕薄至極,他早就讓人退下了。
聽說這是現下燕京城中最時興的,昨夜二十幾位針線上連夜才趕出了這么一套。
秋意泊道“多謝,不必了,我身體已然大好了。”
秋意泊說罷,才想到這會兒不是在凌霄宗,說不要就是真的不需要,別人也就心無芥蒂的收回去了。這也算是十三郎和十四郎過來示好,他這樣干脆利落地拒絕了反而像是在拒絕他們的善意一樣,秋意泊眉間一動,恰好衣服也穿好了,他轉身走了出來“不與你們客氣,若我哪天要用,就派人問你們要。”
十三郎和十四郎聽到這句話神色才好了一些,也就是自家人,否則剛剛聽到不必兩個字他們兩個就拂袖而去了。
兩個侍女捧著玉帶和玉佩香囊等物追了出來,秋意泊坐于主座,任兩個侍女替他系上玉帶配飾,十四郎暗暗咋舌,之前還想著江南府富庶,但終究不是燕京,沒想到還能養出七哥這一身氣度來。
不說別的,在七哥面前他們兩都不怎么敢說話,莫名就覺得有點慫。
好不容易那兩個侍女弄好了,秋意泊暗暗松了一口氣,他接過了侍女遞來的麈尾腰扇,放在手中看了一眼,又隨手扔還了侍女“天涼了,不耐煩帶著此物,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