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已經是真君了,卻還是覺得距離孤舟師祖很遠。
他緩緩閉上了雙目,衣擺自樹干上垂落下去,膝上一架青玉琴陡然而現,他雙手懸浮在了琴弦上,并未觸碰琴弦,琴弦卻無風自動,奏出了玄妙之音。
他啟唇慢慢地唱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
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此為入門第一道,常清靜經。
他心思紊亂,該明心靜氣。
一遍唱完,秋意泊手中一動,撫于清弦,泠泠琴音響起,卻不再奏響常清靜經,他在心中背誦著太上忘情功法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下,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謂我自然。2
沁涼如水的道統再一次向他席卷而來,失去了凌霄訣的凌云傲氣,多了一份如水淡薄,比上善經更多了一份平和自然身心似乎在此時被浸潤于一無物之空,無根之水,上下一體,怡然自得。他感到細密冰涼的水霧將他淹沒,山巒傾覆而來,天地倒塌,日月崩碎,又在頃刻化為云煙揮散。
日月重歸天際,天地清濁而分,泥土沉降成山,水汽上升為雨,又落入山巒成就溪河,眨眼間便是一個輪回,風霜雪雨,漫漫而來,日升月沉,萬古輪回。
無形的氣勁以他為中心漫延而開,老松迎著微風輕顫,連帶著秋意泊的衣擺也在此顫動,他的觸覺被延伸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是老松,是草葉,是溪流,是江海,是風月也是霜雪,可他又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靜看落花逐流水,匆匆不回頭。
他不知道是不是一年過去了,似乎又是兩年還是三年,亦或者十年,二十年過去了。他就沉浸在這樣的世界中,將十方天華盡收眼底,他仍舊是靜靜地看著,似乎他本該就這樣靜靜的看。
又過了許久,他有了一個疑問。
我為什么要看呢
我是誰
他傾聽遠處來的風,從天而降的雨,又順著它們游遍了天地萬物,似乎都沒有得到答案。
我是誰呢
秋意泊陡然睜開了雙眼,精光緩緩在眼中隱去,他低頭恰好與一雙黑豆小眼所對視,白絨絨的腦袋微微歪了歪,秋意泊不禁微微一笑,那只通體雪白的小山雀就像是受了驚一樣飛了起來,秋意泊的手輕微動了動,他的雙手為枯萎的松針所覆蓋,這么一動,就落了下去,在厚厚的地面上撲就了一座低矮的小山。
青玉琴隨著日光流轉著清倦的光,秋意泊抬手,指尖扣住了一根琴弦,發出了一聲清悅的聲響。
太上忘情與他而言,確實是最適合的。當年隨便看了一眼便能有所成就,如今認真修習閉關,修為就已經提升了一個臺階。
他閉關之前似乎剛進入合體中期,如今還差一線便是合體后期了。
秋意泊輕輕笑了笑,撫弄琴弦,奏響了一曲渡真訣。
一曲畢,他自老松上落下,點塵不沾,他伸手卸了頭頂發冠,五指隨意的梳理了一下閃爍著銀光的長發,疏狂劍從空中滑翔而來,看到他的時候整只鳥好像都愣住了,啪嘰一下從半空摔了下來,秋意泊輕輕笑了笑,張開了雙臂將它接了個滿懷,“怎么傻了吧唧的。”
疏狂劍一個鷂子翻身就站穩了,腦袋死死貼著秋意泊使勁的蹭,秋意泊推了它一下沒推開,道“我入定了很久嗎”
疏狂劍給了他答案,沒多久,區區三十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