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秋然緋道“晚輩愚鈍,只知畫像死物,不及老祖萬一。”
秋意泊在心中嘆了口氣,就不能直白點夸夸他長相俊美,風流瀟灑,貌比潘安算了,想想也不可能,到底也是讀書讀出來的,也不可能說這么直白的夸獎。
能得這一句就很好了。
秋意泊的院子本就離祠堂近,秋意泊也沒有過祠堂而不入的說法,兩人被他叫等在了祠堂門口,祠堂守著的還是一名老仆,卻不是當年那一位了。那老仆如枯木一般的眼睛看見了秋意泊,就像是被一道光點亮了,他緩緩跪下“老仆見過老祖。”
“起來吧。”秋意泊笑道“一把年紀了,少跪一跪。”
“是,多謝老祖體恤。”老仆顫顫巍巍地起身,幫著打開了祠堂的大門。
濃重的檀香氣撲面而來,秋意泊迎著香氣入內,仰首仰望著這一層有一層的牌位,除了他熟悉的那些,又增加了許許多多他熟悉的名字,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三伯父、瀾和叔大堂哥、二堂哥
那些人都曾經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與他說話,與他談笑,與他喝酒,與他謀劃,轉眼間變成了死氣沉沉的一塊朽木,短短幾個字,仿佛輕而易舉地寫完了他們的一生。
在蒼霧道界想到他們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傷懷,再見時,也不過是換羽移宮,春秋代序,杓回搖斗,參商尋還,月寒日暖,來煎人壽1。
他也曾哀泣難掩,如今且道是平常。
不知道多久以后,他也會成為上面的一塊牌位呢
秋意泊微微笑了笑,不吉利的話不要說,他還想活得長長久久,最好能活到封建社會進步成社會主義國家,到時候他就可以親眼看著他買的那些地皮,收藏的那些古董搞成搞一個博物館風情街一流,讓秋家后代坐著收門票都能發財。
哪怕那時候已經不知道多少代的后嗣了,跟他根本除了姓氏外再無任何瓜葛,但他想想這一幕就覺得挺愉快的。
畢竟他努力了,能親眼看見回報也是一件樂事。
他拈起香火,香煙無火自燃,他在牌位前拜了拜,便將香火送入了香鼎之中,他倒沒有什么傻站著回憶回憶往昔的情懷,上完了香又在祠堂里轉了轉,很快就瞧見了自己的畫像,還有秋瀾和的畫像。
如他們這等能名存青史的角色,祠堂就會留下這么一副畫像。
一眼望去,也不過五六副罷了。
他凝視著自己的畫像,他的畫像是與瀾和叔一道的,紙張被長久的煙火熏得微黃,也是兩百多年的古物了,顏色微微有些黯淡了,卻沉淀出了一點時光特有的韻味。這畫并不拘泥于正襟危坐,他和秋瀾和對局而坐,一人含笑拈子,一人執盞飲茶,倒是難得的愜意時光。
這應該是他剛回來那會兒的時候,秋瀾和看著只有三十幾許,該算是他最好的年紀,也是自己最好的年紀。
他走上前細細看著,是有這么一件事吧
確實是有,他和瀾和叔下棋的次數太多了,數不過來了。
秋意泊眉眼間流轉著溫和的笑意,連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再看畫的落款,果然是秋瀾和所作。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畫卷,給它施加了一層禁制,希望它能擺得越久越好。
至于像不像他本人嘛意思到了就行,瀾和叔也不是學素描和油畫的,畫得意境到就很好了,至少比他畫得好雖然沒有他本人帥就是了。
不知道是從哪里翻出來的,也不知道瀾和叔養的那些錦鯉怎么樣了,現在算來,都該繁衍幾百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