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個動作讓洛遲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卡布蘭特,但是倒也沒有對于他抓住自己的行為有什么微詞。
這是被允許的。卡布蘭特幾乎是立刻的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于是悄悄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洛遲的那一片衣角都被他的動作給拽的起了褶皺。少年的腳趾悄悄的蜷縮了一下,像是一種無言的竊喜,隨后小聲的問“是我讓您不高興了嗎”
洛遲“為什么這么問”
卡布蘭特“因為從剛才開始,您周身的情緒就很奇怪。”
卡布蘭特一直以來都擁有著這樣的能力,他能夠非常容易的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緒的變化,這樣的能力或許也是讓他在宇宙垃圾場當中可以一直活到現在的緣由。
畢竟,能夠準確的趨利避害,不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這原本就已經是一種非常寶貴的能力了。
所以他自然也能夠察覺到洛遲對自己的態度非常的復雜。那當中包裹著歉疚,可是在此之下卻又有著怨憎,以及更多的別的什么卡布蘭特一時半會無從分辨的情緒。
像是你要去剝開一個禮物,發現打開每一層糖衣之后都會有新的驚喜。但是糖衣層層疊疊,于是難免會開始變的焦躁起來,急于去知道在一切之下被潛藏著的那一份真實的內里究竟是什么。
洛遲的心情是挺復雜的,無論是他和卡布蘭特之間那些剪不清理還亂的關系,亦或者是在沉入夢境的世界之前,卡布蘭特同他做下的那些過于親密的、顛鸞倒鳳的事情,每一個都足夠讓人的思緒爆炸。
但那些都與面前的這個少年卡布蘭特沒有什么關系。
所以最后,洛遲只是說“沒什么。”
“跟我走吧,天快要下雨了。”
下雨。
在其他任何一個緯度的宇宙里面,這都只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天氣現象,但是偏偏在第七緯度,它被賦予了其他的一些特別的意義在其中。
對于第七緯度來說,“雨”是清洗。無論之前在做怎樣重要的事情,哪怕是你死我活的戰斗,在下雨的時候,也必須全部都停止下來,進入建筑、或者其他任何能夠得到遮蔽的地方躲藏起來。
否則,一旦被雨沾上了的話,可絕對不是好的體驗。
“下雨、是什么”
卡布蘭特不會違抗任何來自于洛遲的話,乖巧的跟在洛遲的身后,甚至讓人覺得即便是就這樣把他牽去屠宰場,這無辜的羔羊大概也不會做出任何的反抗。
他現在和洛遲一起坐在某個地下的洞穴里,看著洞口的雨傾斜而下。那是一種泛著鐵銹紅的水,一落到地面上就會消失不見,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卡布蘭特朝著洞口外面張望,看到了有許多并沒有來得及躲藏的人在銹紅色的雨水下發出痛苦的嚎叫。他們的存在像是被雨水悄無聲息的從這個世界上面給擦除了,一點一點的,以緩慢卻又堅定的速度消失掉,再不見蹤影。
洛遲的聲音在卡布蘭特的耳邊平靜的響起“這就是下雨。”
沒有任何的規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降臨的蕩滌之雨。或許間隔很短,不過是十來分鐘便會迎來下一場雨;也有可能距離上一次的雨落已經過去了數年,長久到人們幾乎都快要忘記了下雨的概念。
但是,一旦你真的將這件事情給忘到了腦后去的話,那么迎接你的,一定不會是什么好的結局。
洛遲并沒有將這些向著卡布蘭特一一道出,但是后者在看著那些銹紅色的雨的時候,卻莫名的從當中領悟到了這樣的道理。
“怎么,你以前在這里,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下雨嗎”
這或許只是洛遲的隨口一問,但是因為是洛遲,所以卡布蘭特便也非常認真的去對待他的這一句話。
他拼命的去回想,試圖從自己的那一片蒙昧混沌的、幾乎不存在的記憶里面找出一分半刻的、關于這一場雨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