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盆血水自賬內端出來,宮女們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里夾雜著章佳常在隱約的啜泣之聲。
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令氣氛一片沉重,在場眾人面色皆是驚惶不安,生怕這事兒牽扯到自己身上。
元棲端坐在眾人上首,神情肅然,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眾人的面上,或是神情坦然,或是驚惶不安,一個個都是偽裝的好手,并沒有什么不同。
救人的是個夜間巡邏的侍衛,此時正濕漉漉跪在中央,一字一句細細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奴才是巡邏至附近時,聽到有人呼喊,那人一路喊著過來,奴才才知道有人落了水,周圍沒有同僚,那位公公請奴才去救人,奴才便趕過去了。”
他將人救起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救的并非宮女,而是宮中嬪妃,不免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若只是宮女,他只是隨手救她一命罷了,但若是宮妃到底是救命之恩還是冒犯貴人,那只能看皇上心中如何作想了。
夜間溫度驟降,侍衛已經竭力不讓自己失儀,但仍然冷得牙齒打顫。
元棲注意到,思及此處都是后妃的帳子,女子衣物不便外借,便示意宮人取來一張鋪在地上的干凈毯子給他。
那侍衛感激不盡地望了她一眼,神情微頓,而后才道“奴才謝貴妃娘娘。”
元棲皺眉,此次出行的宮妃主位有三,這侍衛也并不是熟臉,怎么就能認定她是貴妃
她心底琢磨著,意味不明地看了侍衛一眼,慢悠悠道“你是這附近巡邏的侍衛”
那侍衛裹緊了毯子,忽然來了精神似的,朗聲道“奴才三等侍衛鈕祜祿格圖肯,今夜正是在此處巡邏。”
元棲神情一動,微微松了口氣,“鈕祜祿”
這輩子的祖父額亦都一共有十六個兒子,她的阿瑪遏必隆只是其中最小的,伯父們在元棲出生前大多都戰死,她見過和接觸過的只有其中承襲的大多數家產的堂兄們,其余之人除非是靠自己掙出一番功業的,否則都漸漸成了默默無聞之人。
但以鈕祜祿家族的地位,分出去的旁支想要給自家的子嗣謀個三等侍衛,也并不是多難的事兒。
格圖肯看著她的目光有些熱切,“奴才的阿瑪是鑲黃旗滿洲都統第一參領拉哈達,瑪法是一等云騎尉徹爾格。”
元棲對拉哈達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但徹爾格是她的三伯這點,她倒還記得清楚。
這時候的人們與宗族相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知道格圖肯救了章佳氏純屬巧合,更不可能對自己構成什么威脅,元棲的語氣的語氣緩和了些,“這么說來,你還算是本宮的侄子”
雖然這么說,但格圖肯肉眼可見比她年齡大了幾歲,不過這個高高壯壯的侄兒五官英俊,神色憨厚誠懇,確實還挺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