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充趴跪在地,連額上的冷汗都不敢抹,戰戰兢兢地回話“皇上是天子,您的命格自然是極貴極重的。”
康熙卻看也不看他,淡聲道“叫你來的人沒吩咐嗎朕最不喜聽人說廢話。”
“是,是。”郭沖連聲應了,卻仍舊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得了赫舍里家的人指使,原先想好的都是關乎佟貴妃命格的內容,給他一千個膽子他也不敢妄議天子的命格。
可被叫到皇帝跟前來回話的機會也只有這么一個,他苦著一張臉,終究是咬咬牙,道“天子的命格哪是臣等凡俗之人可窺探的,微臣只知道,微臣等若為皇上近臣,命格也許會為您所影響。”
最后一個字落地,郭充的后背已經汗濕一片,他顫巍巍的閉緊了眼,生怕上首的那位帝王下一句話就是吩咐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惴惴不安地等了許久,康熙擺了擺手,沉聲道“退下吧。”
梁九功早在郭充進去的時候就自覺退了下去,等他出了門,才又進去侍奉。他發覺方才出去的郭充魂不守舍,雖沒聽到皇帝發怒,伺候的功夫仍然比往常小心了不少。
“梁九功,去查查那個郭充前些日子接觸了什么人還有儲秀宮,近來可還安分”
康熙神色間不見喜怒,但梁九功敏銳察覺到殿中的氣氛沉重,于是面上又添幾分慎重,躬身領命退下。
儲秀宮。
宮女珍兒空著手躲躲閃閃走進內殿,臉色十分難看。
赫舍里氏一頭長發梳成辮子盤在腦后,未飾金銀,一身湖藍的素衣,正伏在窗下的桌案上凝神寫字。
她素來不習慣練字時有人在旁,因此聽到腳步聲,便很不高興地停了筆,皺眉看去,見是從家里帶來的珍兒,才略消了幾分心中的不悅。
珍兒看她的目光從自己空著的雙手上掠過,不安中帶了幾分氣憤道“這才沒多久,府中的信便又斷了。”
赫舍里氏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面無表情道“可是那郭充已經進言過了”
珍兒點頭。
赫舍里氏不怒反笑,瞥了眼寫到一半的大字,隨手一捏,扔進身旁徐徐燒著的炭盆里,眼見著那紙張漸漸化作灰燼,才哼笑一聲道“嫡福晉不就向來是這樣用得著的時候用我額娘做籌碼,用不著了就棄之如履,看都懶得看一眼。”
只有仁孝皇后才是府中正兒八經的主子,自己在嫡福晉眼里,不過是一個提前送進來替二格格探路的棄子。
珍兒擔心道“那此事一了,福晉在府中豈不是又沒了庇護”
她知道,格格之所以肯為家中傳遞消息,為的不過是她的生母能在府中的日子好過一些。格格的額娘是包衣下三期出身,家中父兄都是個沒出息的,全靠著格格在府中節衣縮食省下來的銀子接濟。就是因此,府中的人都不大看得起格格母女。
此番入宮,也只是因為府中只有格格的年齡稍大些。
赫舍里氏緩緩搖頭,嫡福晉雖瞧不起她額娘,可府中又不缺那一張嘴吃飯,怎么舍得把精力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珍兒嘆了一聲,瞧著炭盆中的灰燼似乎要被窗口灌進來的風吹開,上前去正要換一盆炭火,忽然心中一動,腦袋嗡嗡作響,她猛地看向赫舍里氏,失聲道“咱們前些時候往宮外送信,是剛從永壽宮出來就”
珍兒的話音一止,發覺赫舍里氏目光平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