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第一盞茶奉與康熙,而后又倒三杯,示意青玉上前來端給侍立在康熙身側的二人。
然后發現了極尷尬的一件事,康熙沒發話,屋里的人包括她都得站著,青玉端過去,那二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康熙很快回神,淡淡吩咐“都坐吧。”
元棲只敢坐半截,腰背挺得筆直,眼眸微垂,恰好把視野保持在能注意到康熙動靜但又不會冒犯圣顏的范圍內。
康熙自然沒這么多顧忌,光明正大掃了一眼,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意有所指道“從前可沒見你這么膽小。”
元棲一愣,她跟康熙僅有的幾面都是在宮里,唯有十年前那次見面,堪稱社死到了極點,讓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頭皮頓時有些發麻,不知道該裝傻還是順著說下去。
剛穿越來那會,她不知道父母身份,只知道母親是妾室,確實緊張了一陣子,后來發現滿人是有嫡妻和側室以及妾侍之分,她這輩子的額娘就是側室,有資格跟著嫡妻出去應酬,生下的孩子也勉強算是半個嫡出。
她出生的時候,遏必隆已經年逾四十還沒有兒子,也許是已經過了心急如焚的年齡,打算聽天由命了,所以對她和兩個姐姐寄予厚望。
漸漸地元棲就放下了以前的小心,被家人從小寵著長大,性子難免要日漸驕縱。
那天她被教導的嬤嬤念叨得頭疼,躲到園子里做女紅,打絡子。她不耐煩把心思放在這些東西上,繡出來的東西只顧數量,不顧質量。絡子對她而言比繡東西還難,幾根繩子繞來繞去,要變成一朵花或者其它的東西。
她繞來繞去,最后得了個四不像,一時氣惱,掄圓了胳膊把它扔出去。
氣過之后便后悔了,雖然丑,但還得拿給嬤嬤交差,于是一路尋摸著去找,那丑兮兮的絡子沾滿泥土,被人踩在腳底下。
滿人剛入關沒多久,對于所謂的男女大防完全沒意識。她也常在園子里見到各種拜訪遏必隆的人,像這種年輕的,那必然是姻親或者世交家中的小輩,何況他身邊陪著的正是常來家里的納蘭容若。
元棲仗著自己年齡小,上去就碰瓷,說他踩壞了自己的絡子,非要他現做一個賠給自己。實則是不想自己動手,身邊的侍女又都被額娘下了死令,不許幫著她做。
她蠻不講理扯著少年衣角不讓他走的時候,納蘭容若應該是想要點破他身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最后少年坐在石凳上,一板一眼在她的指導下開始打絡子。
這一幕被匆忙趕來的二姐收入眼簾,當晚元棲就被罰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元棲心底哀嘆,她哪能知道皇帝為什么不好好在宮里待著,出來微服私訪也就罷了,穿得衣裳還沒納蘭容若的料子好,而且也沒有納蘭容若好看,就是普普通通略好看些的少年,誰能往皇帝身上想。
她起身作勢要跪,被康熙攔住,“說了不必多禮。”
許是看她實在拘謹,康熙又問了兩句和元儀相關的事情,便顯得興致缺缺,有了離去之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元棲四散的目光掃過窗前,和外頭的一只眼睛直直對視上了。“窺伺帝蹤”四個大字從腦海里浮現,元棲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一路竄上來,直教人遍體生寒。
最關鍵的是她認得那只眼睛,眥角鈍圓,眼珠烏黑,十分清麗,除了五格格元婉還能有誰
四目相對的瞬間,元婉面露驚慌,竟是扭頭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