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間的選秀一向沒按著年份來,初年時是因著三藩之亂,好幾年沒選,后來便漸漸也沒了哪一年要選的規矩,索性康熙說是那哪日,元棲再吩咐下去叫人去辦便是。
前些日子她剛透了口風出去,已經做好了被各家誥命夫人拜見的準備。
卻不想清晨剛一睜眼,青玉便告訴她“四福晉來給您請安了,如今正在外頭候著呢。”
元棲不由詫異,蕪華和四阿哥剛一成婚那日,是按著規矩早早來請安的,不過她素來起不了那么早,便也就免了,反正用過早膳,四阿哥不在,蕪華也會來永壽宮坐一坐。
今兒來這么早,可見是有事情找她了。
簡單梳洗一陣,換了件家常的暗紋綢衣,拿簪子挽了頭發,她便出去了。
蕪華一身石青色緞繡牡丹花的麾衣,長發用白玉扁方挽起,兩側綴了些珍珠和碧璽頭花,正一臉莊重,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見她出來,蕪華面上霎時泛起一陣薄紅,聲音也如蚊子一般“皇額娘萬福金安。”
元棲心里納悶,命人換了熱茶,笑著問“今兒怎么來的這般早,用過膳沒有”
其實就算她不說,這永壽宮也沒人敢慢待了四福晉,不過這么提一句,好歹能讓蕪華放松些。
對于這個才十二歲就嫁進皇家,成了嫡福晉的小女孩,元棲一向是很和善的。
這也是為著四阿哥日后后院安穩好,嫡福晉過得好了,心胸想必也狹窄不到哪兒去,后宅也能安安穩穩的。
蕪華看著仍有些緊張,忙道“兒臣已經用過早膳了,這么早來,可有打擾到皇額娘歇息”
她大概也知道皇貴妃平日里不會這么早起身的,只是今日之事實在叫她有些不知所措。她雖然心底早有了準備,可真正瞧見時,還是有些擔憂和羞澀的,故而也沒注意好時間,便匆匆往永壽宮來了。
元棲搖搖頭,如實道“你來得正好,我也才剛起身。瞧著你似乎有些不安,可是阿哥所里發生了什么事”
蕪華捏了捏微有些潮濕的手心,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莊重的模樣來,道“兒臣前來,是覺得四阿哥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只是兒臣自個兒拿不定主意,所以來問問皇額娘可有什么人選”
蕪華和四阿哥成婚后,因這兩人年紀都小,故而遲遲未能圓房。而四阿哥身邊又沒有旁的妾侍,兩人素來是一道就寢的。
然而今日晨起時,四阿哥卻并未和往常一般和她一同起身,而是獨自穿衣出去了。經過自己身邊嬤嬤的提醒,和蘇培盛的提醒,蕪華才知道,四阿哥這是長成了。
按理來說,阿哥們身邊通曉人事的宮女,都該是額娘賜下來的,只是四阿哥情況特殊,而她自己年紀又小,不能服侍,便只能厚著臉皮去向額娘稟告一聲了。
元棲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以為她是擔憂四阿哥身邊沒人,顯得自己不夠賢良,笑笑便道“四阿哥如今年紀還小,他又一心在學業上,不著急這些。你今日忽然說這個,可是身邊有人同你說了什么”
蕪華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皇額娘未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皇額娘如此反應,倒讓她心中微暖,大福晉在惠妃跟前的遭遇,她也不是沒聽說過,只是那時候賜婚圣旨已經降下,她再是如何擔憂,也無濟于事了。
索性皇額娘待她極好,也從未說過要給四阿哥身邊添置宮女的話,便是到了如今她主動提出,皇額娘擔心的也是她身邊有有小人挑唆。
可先前也就罷了,如今四阿哥已經需要通曉人事的宮人,她又豈能叫四阿哥生生忍著,便是她不說,過兩日皇額娘知道,也會賜下宮人,倒不如她提前說了,也算博一個賢良的名兒。
蕪華為難地看向元棲身邊的青玉,這再往下說,她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好在青玉心思靈活,略一琢磨便知道了四福晉真正的來意,俯身悄悄和元棲說了。
元棲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斟酌了一會,才慢慢地道“前兩日皇上跟本宮說過,今年大選,也要給四阿哥身邊添人。既然遲早要添人,便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的,且再等等吧。”
蕪華面上閃過一絲失望,而后輕輕點頭,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道“兒臣都聽皇額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