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皇帝的臉頰漸漸繃住。
確實是攔不住。
皇帝也自知這一舉是在踩著太子的底線做事,可他不得不將這二人分開。他料定太子磊落慣了,不會做出搶奪人妻的事,可難保
難保太子為了柔貞,不會干出有悖人倫的事
到那一步,他二人名聲真就無可挽回了。
皇帝心里著急,道“你既然并非心甘情愿,那父皇就一定會幫你躲開他。朕將你嫁人后,你皇兄若要臉面,就不會再私下和你牽扯。不然你說可有別的辦法”
姜吟玉道“陛下送我去和親。”
皇帝面色一變“此事休要再提朕已經告訴過你沒有這個可能。”
姜吟玉道“可我想帶我母妃離開。”
皇帝伸臂拉住她,“柔貞,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很清楚,也很知道,陛下,我根本不是您的親女兒,我的父親另有其人,我卻白白享了十幾年公主的待遇,和親落在我身上最合適不過了。”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刀刺入皇帝的心臟。
姜玄臉上幾乎藏不住惱怒,握住她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收緊,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姜吟玉分毫沒流露出懼色,正對他的目光,道“我喜歡父皇,從小將一切都做到最好,只為討您的歡心,生怕你厭惡我。哪怕您打罵我,我也不放心上,因為我沒有母妃,您是這個世界上,和我血緣最深的人”
她胸中涌出一陣酸楚,“所以您知道,當我得知,我的母妃沒有死,被您囚禁著的時候,我是什么感受嗎”
姜玄駁斥道“你是我撫養大,我和你之間的感情,比你和你母妃之間的深厚得多”
姜吟玉道“母妃對我的愛,不比您對我的少。她被關在暗室里,沒有一日不在想我。我以前是很愛你,可從知道母妃被囚后”
姜玄定定地看著姜吟玉,等著她口中吐出下一句話。
“父皇,我恨你。”
這話引起皇帝暴怒,他用力抓住姜吟玉的手腕,道“你說什么”
“你囚禁了我的母妃,我恨你。”
皇帝怒火上涌,忍不住地發笑,下一刻,直接撈起巴掌,往姜吟玉臉上扇去。
“啪”的一聲,那一耳光映在姜吟玉左臉上,將人扇得直接傾倒在書案上,帶動桌上的筆墨紙硯掉落。
姜吟玉左臉泛紅,火辣辣得疼,直起腰,含淚笑道“父皇,您又打了我。”
姜玄手掌抑制不住地發抖,雙目陰狠地看著她“若是朕不放你們走呢”
“那父皇的行為與囚禁我,沒有什么區別了,我對您最后的一絲敬愛也會消失。”
姜玄冷笑一聲,顫抖的指尖握成拳頭,“我竟然不知自己養了這么一個好女兒”
姜吟玉道“我從始至終,就沒覺得我做錯什么事,衛燕殘暴,魏宗元小人,我逃了兩次婚,為什么受罵的都是我皇宮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可如今我覺得我還是離開這里更好一點。流言的平息是要一點代價。和親遠嫁,于我,于皇兄,于父皇,都是一種解脫,我知曉父皇這段時日護著我,受了外界的多大的壓力,讓我走吧。”
她連吵起架,聲音都溫溫柔柔的。
姜玄盯著她被自己打紅的臉頰,連呼吸都開始痛起來。
“父皇若將我嫁給長安的勛爵子弟,到時候皇兄回來,也不輕易揭過此事,他若強娶我,那會成為全天下恥笑的丑事,他也必須公開我的身世。”
姜玄切齒道“朕不會允許他這么做”
姜吟玉繼續道“他給我什么名分,做正妻嗎您覺得大臣們會同意”
這一番話徹底澆醒了姜玄。
強奪臣妻,這完全可能是太子做出的事。
他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哪怕只有絲毫的可能。
他看向小女兒,想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面頰,聽她道“要么您答應我去和親,讓我帶我的母妃回西北。北涼國在大昭北邊,皇兄手伸不到那里。如此,皇兄的名聲保住了,我的名聲也保住了,沒有人會為此犧牲。”
“那你呢”
皇帝怒極,抬手指著西邊的窗戶,“你以為和親就是隨口說說,可以當兒戲的嗎”
“我很清楚,這是我能承受的犧牲,”姜吟玉低下頭,淚珠掉落,道,“我白當了十幾年的公主,應當為此付出代價。”
姜玄看她哭,心也如刀割,沙啞的聲音變得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