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里,一個短須孔武有力的大漢正垂立在帷幔一旁。而一個高大的男子則在帷幔后換脫衣服。
那短須男子名喚慶陽,似乎有滿腹的言語,忍了又忍,再忍不住道“小主公,您今日之舉實在冒失。雖然您欣賞那反賊曹盛,私交甚篤,可他畢竟行的是與朝廷相反之舉,你若與他牽扯太深,只怕”
小主公這次出京,是跟幾個王侯貴子來淮西縣垂釣游玩,誰知他無意中看見囚車押送老相識曹盛后,居然夜里潛行,安排人聲東擊西后,以身犯險,將曹盛救下。
這樣的行為雖然江湖義氣十足,可也太冒險了想到小主公居然在危亂中落單,慶陽又是一陣后怕。
那男人正在包扎肩膀上的傷口,不甚在意道“此番行動有人泄密幸好你們及時趕到,劫殺了想要去京城報信的密探”
慶陽立刻擔憂道“小主公,若是如此,您的處境豈不是堪憂何不趁此機會趕緊離開魏都,免得被人脅迫”
那高大的男子這時微微轉身。
他的五官深邃,因為母親乃異族,所以長相似乎糅合了些微異域血統。側臉被燈光投下些許暗影,流暢的線條仿若木雕刀刻,鼻梁高挺,濃眉下的黑眸如鷹般犀利,半濕的長發貼在臉上,帶著些許異域野性,而那薄唇上浮出一抹嘲諷的輕笑。
“父王讓我入魏都為質,我若走了,大梁州便要陷于戰火中走天下之大,吾等該去何處”韓臨風冷冷說道。
大魏在三十年前因為與北族戰亂,當時主戰的魏宗先帝貪功上陣,在丘臺被圍足足二十日,載入史冊成為國恥。
就在他被圍之時,被迫寫下讓賢退位的詔書,換得援兵馳援。
待得魏宗帝狼狽回去,被魏朝新黨簇擁的叔父韓勖取而代之。韓勖上位后成為魏宣帝,割讓了北地二十州國土,及時止戰。
從此韓勖這一支成了帝王正統。
他雖然趁亂篡位,但因為有了皇帝侄子的退位書,名正言順,轉手封了灰溜溜回來的魏宗帝一個圣德太皇的封號。
接著新帝又將本該即位的太子放逐到不毛之地梁州,做個閑云野鶴的北鎮王爺。
這樣一來,叔侄禪位,一團和氣,寫在史書上都很好看。
只是那梁州被險山環繞,且周圍重鎮把守,仿佛甕中之鱉。魏宗帝當初被迫退位,心里憋了一團郁悶,禪位第二年就得重病在京城過世,臨死前,病榻無兒女送終。
于是到了韓臨風的父親韓任這一代,先帝的兒孫們算是在梁州這個地界養廢了,多是紈绔子弟。
按照老規矩,每代新王都要送將來繼承王位的兒子入京,美其名曰是修養學問,感受京城風情,其實就是扣個人質,考問品行。梁州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就這兒子就要被推上祭壇。
兩年前,韓任送了自己的嫡長子韓臨風入京,開始為期五年的求學。
正是因為他的處境尷尬,侍臣慶陽才會替小主公的大膽之舉捏了一把冷汗。
幸而上了蘇家的船這才得脫險,不過小主公要趕快回到出京的同伴身邊,將后續料理干凈才好。
慶陽還有些不放心,又問道“那條船上的人會不會留有后患”
他指的是蘇家的船,若被人知道世子幫襯反賊曹盛,干系太大,梁州的王府上下都要陷入危機,少不得些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