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流民一個個哭喪著臉說,從來沒有干過刨墓碑這樣的缺德事,人家的墓碑為何倒了,實在不知啊
再說王家派來的打手,打傷了不少老實種地的莊稼漢。他們都是家里的勞力,一旦倒下,全家老小無以為繼。
結果這案子,就成了蘇歸雁上任后的第一案。
他自己也沒想到剛調撥上任,便遇到了這么一個燙手的官司。
雖然明知道懲罰了那些逃難來此的災民,平息了帝師后人的怒火,就能了結了這案子。
可是看著下面跪著的那些面黃肌瘦的農夫,蘇歸雁實在不想糊涂判案。
于是他細細走訪,問詢了證人后,便開堂審理了這案子。
畢竟依著碑石地界,人家流民開墾的土地并非王家私產。
墓園雖然被毀,可是那些流民那日夜里都是在家中,而且墓園有專人看管,被砸了石碑那么大的動靜,也無人察覺,也是蹊蹺。
既然沒有依據證明是流民掘墳,不能光靠臆測判他們掘墳的重罪,最后,蘇歸雁決定放了那些村民。
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
帝師的后人子孫可不干了,一口咬定是新上任的府尹仗著自己是太子妃的弟弟,而縱容流民羞辱王家兩代帝師。
結果就在太上皇下葬之后,帝師的后人門生披麻戴孝,嚎啕大哭,懇請陛下嚴懲羞辱世家的流民,還有包庇那些刁民的府尹蘇歸雁。
滿朝的老臣,有不少也是那帝師的門生,聽聞自己的先生墓碑被推也是羞憤不已,壓根不管事實來龍去脈,高呼嚴懲那些無法無天的流民,還有玩忽職守的蘇府尹。
要知道那帝師也是圣德先帝的老師,而陛下是圣德先帝的嫡系子弟,若是不能維護先祖恩師,要叫天下讀人有多心寒
王家人在那哭鬧不休,不過朝上的明眼人都知道,這些個人不知是被誰拱火出來當香火灰了。
看來這些王家人也看出來了,現在這位新帝雖然行事無賴,卻并非暴虐之君,畢竟大魏開朝以來,雖然也有臣子獲罪,但卻從來沒有“殺文官,絕言諫”的先河。
更何況這次搬到殿上的這位帝師名頭太大,做陛下的不能不慎重。畢竟大魏的天下姓韓,他一個初來咋到的新帝,若是主持不公允,便是與天下儒生為敵。
既然如此,他們只要有理有據,鬧一鬧也不怕被暴虐昏君砍頭,行事也愈加肆無忌憚。
畢竟這事兒鬧得越來越大,許多世家開辦的書院里都在議論此事,許多年輕的書生義憤填膺,都說帝師名頭被無知賤民折損,這是天下要亡,出妲己紂王之兆。
很明顯,那妲己可不是指宮里的妃子,而是東宮的那位太子妃。
一個商賈出身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德行縱容著自己的弟弟冒犯帝師,成了讓天下讀書人的公敵
一時間,諸如魯國公府一類世家,都是隔岸觀火,閑閑看著熱鬧,就看陛下怎么處置。
其實若想平息朝野非議,倒也簡單,只要嚴懲縱容流民之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