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光垂眸看著面前的男孩兒,抿起唇,眼里落了一片陰影。
亂步長長的睫毛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貓咪的尾巴在心尖掃了掃。
上野光指尖輕輕顫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接住他倒下來的身體。
亂步趴在他懷里,無意識間在他胸口處蹭了蹭,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上野光輕手輕腳把他放在榻榻米上,給人裹上薄被。
窗外的颶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下了,外面現在靜悄悄的,一切都在靜謐的夜色里沉寂下來。
上野光直起身,盯著窗外看了半晌,忽然回過神來一樣,有些倉促地轉身離開亂步身邊。
桌上的東西還有一些沒收拾干凈,小朋友掛在外面的衣服還沒有收回來,明天上學用的課本還散亂在書桌上
上野光一件一件把所有事情做好,讓一切都變得有條不紊。最后用了一點能力,安安靜靜地把家里打掃干凈。
亂步始終蜷縮在那兒熟睡著,眉頭緊皺著,像是在做什么糟糕的夢。
上野光站在他身邊,靜默片刻,緩緩蹲下去,伸出手來,懸在小孩兒眉心上方。
裹在黑色布料里的指尖有輕微的顫抖。
他認真地端詳著亂步的容貌,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撫平了男孩兒眉心的褶皺。
書桌上有一張對折的信紙,他剛剛收拾的時候沒有看,也沒有碰,就那樣讓那張信紙端端正正留在了桌面正中央,映在臺燈下,在邊緣落上一層陰影。
上野光站起身,看向被當作書房的那個房間。
他現在突然很想去看一眼那封信,看看信上寫了什么。
看看這個早就知道了他的離開的孩子,最后給他留下了什么。
但他最終沒有動。
只是默默抬眸看向窗外,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邁出,他人已經到了窗外。
上野光回身,透過窗戶看向亂步。
緊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小孩兒的嘴角漾開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死神先生制造的夢境,也不全都是噩夢的。
他食指點在窗戶上,仔仔細細畫下一個符號。
一層暗紫色的波紋以他的食指為中心一點點散開,悄無聲息地包裹了整個房間。
上野光垂落在身后的黑發從發尾開始逐漸變白。
白色最終停在了腰部,在黑發的襯托下,顯出了幾分透明質感的白。
一陣風卷起發尾,上野光轉過身,看向1126。
這個年輕的死神遠遠地望著他,眼中浮現出一抹憂傷。
“您真的要放棄嗎”1126注視著他,輕聲問。
上野光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向他。
兩側大樹的枝葉突然像瘋了一樣散開,給他留出了一塊十足寬闊的空間。
死神本就是人見人懼的存在,何況是上野光這樣的死神。
不只是人,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都會對他有所畏懼。
這是他做死神的漫長歲月里沉淀下來的氣息,無法消磨,伴隨終生。
也就只有亂步真的不懼怕他,甚至還和他建立起了這么深刻的關系。
唔,還有那個叫修治的孩子。
上野光笑了一下,在1126面前站定。
1126看著他,愣住了。
上野光輕聲說“走吧。”
1126掙扎“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上野光看向他的眼睛,平靜反問“需要嗎”
1126突然說不出話了,沉默著搖搖頭,把手虛搭在上野光的肩上。
兩個死神的身影逐漸消失。
“黃泉之眼說,你回去之后要先受罰。”
“我知道。”
“要抽取七魄之一。”
“我知道。”
“還要關禁閉。”
“我知道。”
“”
“您,沒有什么想問的嗎”
1126說出最后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兩個正好重新踩上黃泉界的土地。
上野光站在川流不息的河邊,抬頭望了一眼河對岸模糊的景象,偏頭看向1126,問
“你會講睡前故事嗎”
1126一愣“啊”
但上野光已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