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對死神來說其實很短。
而且到了上野光這個級別,除非實在人手不夠,或者任務對象過于難搞,否則很少會有任務直接派給他。
這一次
他舉著鐮刀,垂眸看著對面一邊悄悄發抖一邊佯裝鎮定的小孩兒,想,多半是后者。
雖然做的是收割孩子靈魂的殘忍工作,但他本質上還是挺喜歡小孩兒的。
孩子身上總帶著一種在黃泉界里感受不到的氣息,像人間干干凈凈的陽光。
所以
曾經的同事在離職前囑咐過他不要總是這么心軟,最后搞得自己身上背了一堆罰單,明明業務能力第一,卻總在年終總結的時候ki墊底。
上野光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次面對這個小孩兒的時候并不算心軟。
他們已經說好,他會在愿望達成之后跟他離開。
三個月的時間也觸碰不到黃泉界的規則底線。
不需要接受懲罰,多給小孩兒一點時間也無所謂,而且他對這個小朋友也挺好奇的。
不然他也不會在最開始就答應對方的“愿望”。
何況,他也可以借著這個緣由少做幾次任務。
逃避可恥,但有用。
銀色鐮刀化作星辰碎屑消失,上野光頷首,答應了他的要求“可以,三個月。”
亂步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瞳孔放大了一點,湊上來拽住他的衣服晃了晃“剛才那個,可以在再看一次嘛”
上野光“”
小朋友情緒轉換真的挺快的,明明上一秒還縮在床腳嚇的“嚶嚶嚶”,下一秒就能直接過來拽他衣服。
還提要求。
亂步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期待地說“就是那個刀消失的魔術好好看”
上野光“好看嗎”
他看了幾百年,還真沒覺得哪里好看了。
亂步點頭“嗯嗯”
“再讓我看一次啦。其他哥哥都會答應弟弟這種要求的。”小朋友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我們不是要建立兄弟關系嘛,哥哥當然要寵愛弟弟呀。”
上野光沉吟片刻,點頭。
帥氣的銀色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小朋友對新鮮事物抱有好奇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上野光也并不清楚別的哥哥是不是都是這樣“寵愛”弟弟的。
總之,他這天下午,被某個好奇心極度旺盛的亂步小朋友纏著表演了幾十次“收刀”。
前一次的星辰還沒來得及徹底消失,下一次就緊隨而至。
泛著銀光的星辰碎屑交錯重疊鋪滿整個房間,把這個狹小的房間變成了銀河。
江戶川亂步坐在銀河里,眼里閃著光。
上野光機械地重復著動作,想,這可能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孩兒了。
雖然用了“迄今為止”這個詞,但上野光回憶了一下。
他收割過數以萬計的幼年和少年的靈魂,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某一個靈魂相處這么長時間。
或者甚至,他都從未和某個死神有過這么長的共處時間。
無論是人類還是死神同僚,他們都對他懷有一種恐懼。
可是在這個小孩兒的眼睛里,那份微弱的恐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其實,半天對擁有千百年漫長壽命的死神來說,幾乎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長度。
但是
上野光收起刀,在墜落的星河中悄悄用食指指節碰了碰小孩兒的臉頰。
溫熱柔軟,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觸感。
他很感謝這個小朋友作為他的任務對象出現。
并且會在他的靈魂消失之后,盡最大的可能、更長久地記住這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