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佛尊卻拭去口角血液,反問道“蛇君之事,佛爺亦有耳聞,敢問舊主昔年冰雪中救你之時,是否也是多余的慈悲”
燭中庭被戳到痛處,面色頓時一沉,卻是默然說不出話來。
圣佛尊見狀繼續道“這便是我要說的因果,世間因果,非止局限一人,而是蕓蕓眾生共造,蕓蕓眾生同擔,善行未必得善報,惡因也未必得惡果,有一因必有一果,卻未必落在種因者身上,可若人人因此肆無忌憚的棄善從惡,則惡業深重,鬼蜮橫生,人間即是泥犁地獄。反之,若人人皆能廣種善因,則妙土清凈,如明鑒照心,此間亦是彼岸佛國”
燭中庭聞言一怔,似有觸動道“依你之言,主人之死是因為承受了我的惡因”
圣佛尊道“雖顯狹隘,倒也非全錯,蛇君妄造殺業,屠戮生靈,就算不在前日、不在今日,長此以往,終有一日會將屠刀揮至舊主頭頂。而蛇君亦是坐享舊主之善果,舊主善行為你爭得一個回頭機會,否則,憑你血戮千里,殺人無算,佛爺今日找你絕非為渡,而是為超渡”
圣佛尊說至最后,聲色陡然一厲,現出金剛伏魔之色,若是往常,燭中庭定會反唇相譏,可此時卻覺心神恍惚,無從說起,心中更隱隱認同了圣佛尊的說辭。
“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念及此處,燭中庭頓覺心灰意冷,戾氣全消,靜默許久后終是嘆了口氣道“算了,今日我也殺夠了,你之性命便先寄下。”
說罷,轉身離去,只留一個蕭索背影。
圣佛尊卻叫住他,道“蛇君欲往何處”
燭中庭腳步不停道“自是從哪里來,便回哪里去。”
圣佛尊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那只是回歸,不是回頭”
見他糾纏,燭中庭足下不由一頓,皺眉道“那你要如何”
“我說了接蛇君四招,該第三招了,出手吧”圣佛尊昂然挺立,袒露胸前空門,面色雖因失血和內傷而顯衰頹,眉宇間猶顯佛者大無畏氣概。
燭中庭停步轉身,面如霜寒道“當真不知死活,十方佛身已破,你憑什么再接我兩招”
圣佛尊雖修為卓世,但燭中庭又豈是易于之輩,若佛身尚在也倒罷了,如今十方佛身被破,想只憑肉身硬接下巴山蛇君剩余兩招,可說難如登天。
“憑蛇君心中一念”圣佛尊凜然回應,揚起濃眉道“蛇君為何遲疑了親手殺害舊主時,怎不見蛇君絲毫猶豫”
言語如刀,刺出錐心之痛,一再觸及逆鱗,燭中庭本已心冷,此時怒火再生,“你,自尋死路”
伴隨一聲厲吼,雙目赤紅的燭中庭收納天地妖氛,盡納四方血氣,瞬間妖力充斥全身,血蛇兇相浮現,凝聚無盡肅殺之意席卷而至。
所經之處,大地難承張揚的煞氣,黃土碎裂、塵煙驚爆。
沙塵之中,只聞一聲悶哼,揚起的塵煙又被更激烈的勁風卷散,煙塵落盡,只見一人一妖對立。
圣佛尊面色更顯蒼白,胸前衣襟已被嘔出的血染紅一片,可身形晃了幾晃后,再度穩立不搖。
反觀燭中庭,口角亦涌出鮮血,可更令人震驚的是,他雙目癡癡的睜開,淚水從眼眶中流下。
“阿彌陀佛,一念之間,歷經萬劫,多謝蛇君一念之仁”圣佛尊看著他,雙掌合十道。
方才燭中庭兇煞一招擊出,圣佛尊純以肉身抗衡此招,料想縱然不死,也該重傷,可燭中庭卻見圣佛尊面容安詳,如泥塑的佛像一般,平靜而堅定的屹立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