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大不大,我建議你做好安全措施。”
旅行家捧著自己的咖啡杯,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意式濃縮咖啡,然后笑著開口道“我可是會很擔心這條魚上船后會激動地用它鋒利的長喙給你們一人戳一個窟窿的。”
菲茲杰拉德側過頭,看了眼縮在風衣里面喝咖啡的旅行家,接著環顧整個甲板,感覺這里似乎找不出第二個沒有攻擊力的人了,于是眼神逐漸變成了“你確定”。
北原和楓似乎注意到了菲茲杰拉德帶著懷疑色彩的視線,于是在咖啡杯蒸騰起的白霧里嗅了嗅,瞇起那對橘金色的眼睛,用柔軟且帶著濃濃笑意的語調回答道
“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被什么動物主動攻擊的先例哦,菲茲杰拉德先生。”
說完后,旅行家就喝了口熱咖啡,眼睛微微一亮。
不愧是菲茲杰拉德特意買的咖啡豆,磨成咖啡之后味道真的很不錯。
菲茲杰拉德比起咖啡倒是更喜歡茶與酒,兩個人光看杯子里的飲料,基本上看不出來到底哪個是東亞人。
海明威把食物全部都咽下去了,他不怎么習慣在吃食物的時候說話。直到吃完,他才用他那有著冷淡和堅硬色調的眼睛看向前方。
他已經變得沙啞和帶著顫抖幻覺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聽上去依舊顯得沉穩又冷靜
“它要開始掙扎了。”
海明威突然明白了那條魚躍出水面的含義,他的腦袋里此刻依舊有很多很多的念頭,但是他現在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根沒入水中的釣線。
太陽穴是脹痛的,每一處的骨骼都在尖銳地摩擦,肌肉已經擠壓到滴出液體來,但是他的心臟依舊跳得平穩而快速。
我很舒服,我會有著充足的決心去戰勝這條魚。他告訴自己,即使他現在一點也不感到舒服和快活,但他決定讓自己“舒服”起來。
魚開始劇烈地掙扎,那真是拼了命的掙扎才會有的氣勢。海明威緊緊地用一只手握住了釣竿蔓延出去的釣線他僵硬的手在他大腦的驅使下終于動彈了一下,鋒利的釣線很快就在他的手上割出鮮血淋漓的痕跡,帶著濕滑的血液朝著前方滑出去。它繃直得像是刀匕。
你會感到疼痛的,魚。我也感到疼痛了,但我能夠忍耐下去,而你做不到,你會痛苦得忍不住要跳出來。
海明威感覺自己在耳鳴,大腦的罷工讓他一瞬間沒有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身體,不過他最后很好地反應了過來,把身子壓在了船邊上。
他知道自己的脊背邊上肯定也被釣線割出來了鋒銳的傷口,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視線是模糊的。但是他在心里對那條魚說話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樣子。
他們現在都是同樣的不堪重負。那條魚似乎又躍出來了一次,他感到了釣線的顫抖,但他沒有聽到水花的聲音,這讓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現在到底過去多長時間了,也不知道菲茲杰拉德和北原和楓到底還在不在。
如果有人在就好了。
海明威在心里自言自語著,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也聽不到。在這種深空般的虛無里,他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龐大的情緒,但并不是悲哀和疲憊,也許是對這條魚的同情。
它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著啊,可是我注定是要把它帶到船上來的。但我不會殺它,畢竟我已經不是一個漁夫了。而且我不需要殺它來證明點什么。
人不會去殺死天上的星星或者月亮,或者傍晚時的太陽。海明威對此一度感到很幸運,他覺得人類實在沒有資格去殺死一個在天空里發光的物體。不過人也沒有資格去殺死一條這樣美麗的強大的魚,它比人類要高貴。
自相殘殺和殺死比自己高貴得
多的生物是莫大的悲劇,真叫人受夠了。海明威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