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博科夫花了好幾年的時間,一點點地接納了由自己創造出來的女孩,但是女孩卻隨著年紀的增長,越來越感覺到大人對她無處不在的控制與束縛。
她不甘心停留在這里,就像是那些幼年只能依靠乳草生活的帝王蝶的幼蟲在長大后開始隨意又任性地訪花一樣,她也想要飛走,去尋找自己的人生與愛。這就是他們之間矛盾的來源。
“我有的時候,會覺得我是不是在她小時候太寵她了。她現在完完全全就是想要把自己當一個人了。我真的受不了她有一天會離開我,說不定還會和一個男的談戀愛”
納博科夫有些幽怨地碎碎念著“我知道我一直拽著她的行為很糟糕,但是我沒有辦法看著她離開我,北原。”
北原和楓嘆了口氣,看著這個難得有點頹喪的男人,把溫熱的牛奶杯子塞到對方的手心。
“你已經足夠努力了。”旅行家伸手按住對方的額頭,很真誠地看向這位異能者,接著彎了彎自己的眼睛。
“而且你也知道的吧,有的蝴蝶就算是你放走了。她也舍不得離你太遠的。”
“可我不敢賭。”
納博科夫抿住唇,看著懷里溫熱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掉,感覺自己的胃部涌上來一股柔和的暖意,用嘆息般的語氣這么回答道“否則我就不會有那么多蝴蝶的標本了。”
這位蝴蝶研究者似乎有些悵然地看了一眼這里漫山遍野的蝴蝶,接著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自己用布遮蓋著的箱子挪到了身前,將最上面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拽了開來。
“啪嗒”。
一聲很輕微的聲響。納博科夫吸了一口氣,有點擔心地朝著里面看去,里面透明的大盒子內部,正有一只條紋橘粉蝶慌張地撞到了傳來光線的透明塑料上。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蝴蝶。
其中大多數都是喙蝶,其中還有各種顏色斑駁相間的美麗袖蝶,以及幾只很明顯豹蛺蝶屬的蝴蝶。它們全部都被按照各自的位置收納在這個小小的箱子里,里面還有著新鮮的花草與被人工撒上去的鹽水。
“你看,北原。”
納博科夫隔著透明的塑料觸碰著它們,看著這些蝴蝶被紛紛驚走,像是茫然的花朵那樣胡亂地飛舞著,目光里帶著深情
“很漂亮,對吧本來我還有一只戴安娜閃蝶但是我把它放走了。那是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位數出頭的數量存活的蝴蝶。”
他抬起頭,對上旅行家有些訝然的視線,像是贏了一回似的,露出了驕傲的表情,但很快就變成了平靜,聲音里帶著一種釋然的灑脫
“我本來出這趟遠門就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把它們給放生的,這里就很不錯。這幾天我也問蕾切爾小姐查了很多資料,如果沒有人造的大規模破壞,這群小家伙都可以生活得挺好。”
“你”
北原和楓長了下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看到納博科夫那驕傲中帶著堅定的表情后,還是沒有說什么,只是嘴角勾勒出一個弧度,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算啦,反正我也不會阻止你做什么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過我已經想象到了”
旅行家側過頭,語氣輕快“這么多蝴蝶飛出來的樣子,一定很美吧”
蕾切爾撥弄著自己的排簫,微微歪過頭,目光從被自己保養得很好、有些部位甚至被盤出包漿的樂器上挪開,落在滿滿一個盒子的蝴蝶上,唇角似乎勾勒出了一個像是春風一樣散漫又柔和的笑,另一只手在風里把飛
揚的發絲別在自己的耳后。
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應該做點什么了。
有的時候,就是應該熱鬧一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