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家從里面讀出來了那句她沒有說出口的話,那句最想要說出口、卻偏偏沒有任何聲息的發言。
她在說
她想要真正地活著,僅此而已。
“是的,我知道你也明白。”
她咳嗽了好幾聲,但沒有咳嗽出血,接著很明亮地笑了,笑起來的樣子一如既往的驕傲,那還撞倒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的驕傲與傲慢。
“很痛苦。我從聽到上帝聲音的那一刻就知道升上天堂是痛苦的,而我想要的東西只有愛與幸福,所以我把自己掛靠在大地上,我去找人上床,我做出各種姿勢,我讓自己變得野蠻,我拒絕讓自己神圣。”
她伸出手去摸北原和楓的臉頰,她的聲音很溫柔,也很甜美“我是個活著的生物,于是我像是個活著的生物那樣表達自己對痛苦的排斥和歡樂的追逐。我表現出我活著的證明,看看我的身體,它真的很漂亮。我以此為傲。于是我就像是沒有辦法停下來似的開始表演,我知道這場展示必須持續我的一輩子,我必須,必須除非我死。”
“于是我殺死了我自己。我舉起槍,這對我來說沒有什么難的。裝滿子彈的槍,富有某種神圣的使命的槍,你知道嗎,其實沒什么區別,只不過比我平時舉起的東西更加冰涼和堅硬。然后我拿它對準一個女孩,她那個時候經常給我東西吃,對我笑,喊我姐姐,還來找我玩。她那年八歲。”
讓熱內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但是沒有沉默太久,從始至終她的目光都溫柔而深情。
她說“如果你那個時候在我身邊的話,我肯定會拿它對準你,北原。你真的很讓我想起那個被我殺死的東西。”
他們誰都沒有在接下來發言,北原和楓只是默默地抱住她,她默默地蜷縮在對方的懷里,偶爾會咳嗽一兩聲,直到他們兩個同時聽到了爆炸的聲音。
讓熱內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嘟囔著她今天還沒有開張,順手從北原和楓身上掏出錢包數了三十美元就跑了。北原和楓則是在服氣地看著對方把錢包扔給自己后,把對方塞給自己保管的蕾絲花邊帽丟了過去。
“明天見。”他說,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那樣對這個人笑了一下,“我給你畫一幅畫。”
“哇哦,那你一定會因
為你此刻的眼光變成了不起的畫家的。”
她停下腳步,轉頭給了一個飛吻,輕笑著回答“明天見,dear。”
當北原和楓回去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新聞,意外發現打破了沉默的那一次爆炸的起因已經被放了出來。
大概是垃圾堆里不知道被誰丟了一個炸彈,可能是廢棄不用的,結果有一個人在翻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引爆了它,被炸死了。
據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可靠人士”表示,對方今天是去在垃圾堆里找他不慎丟失的一枚生銹戒指,在問了一路后覺得是被人丟到了垃圾堆里,所以來找的。
有點荒誕和黑色幽默的氣息。
如果是一個美國黑色幽默的作家,他可能還要往里面加上一些更加荒誕不經的描述和支離破碎的語句,還要來上一點冷嘲熱諷的言語,寫上一本書狠狠地嘲笑這個社會。
但北原和楓不是一個作家,所以他看完之后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后就回家去收拾滿后院的抽象派藝術了。
紐約如果有八百萬個人,大概便有八百萬種死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