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黛青色的遠山似乎還籠著一層濃重而寒涼的薄霧,遲遲化散不開。
盡管天色尚早,山巒之上卻已穿梭著無數年輕的修士,或是停在安靜的角落浮空冥想;或是捧著劍訣比比劃劃;又或與人結伴,相互切磋。
據傳,這是因為十年一度的青云會就要召開了,各勢力都要選拔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前往中州參加比試。獲得成績者,不僅個人登上青云榜,一戰成名,還會給門派帶來無數榮耀,影響深遠。
各個門派都在著緊地籌備中,云隱仙府自然也不例外。
整片靈山充斥著極強的奮斗氛圍,青春且熱血,斗志昂揚。
熱鬧是他們的,
時絨只覺得吵鬧。
四面八方都是修行的弟子,很打擾她撿廢鐵。
此趟出門收益甚微,斷劍都沒能撿到兩把。
時絨蹲在荒園子的廢棄雕像前探頭探腦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挫刀隱在袖下,愈發努力地擦出殘影。
唰唰唰
浮雕表面的墨金被磨成粉末,紛紛揚揚,落入她的袖中。
這么好的墨金,荒廢在這里風吹雨打的,多可惜。
蚊子肉也是肉,能搞一點是一點吧。
今日是時絨下山來替師尊取供給的日子。
千金閣今日當差的管事程西曉得她要來,早早的守在了門口。
見人按時到了,兩步上前,極為恭敬配合地接過她手上的清單,趕忙派人下去準備藥材。
末了,按照慣例奉上茶,同她搭話“最近青云會選拔弟子的事兒乃是門中之重,不知清慈道君他老人家可有什么示下”
時絨站在桌邊,指尖扒拉著獸銅制的燈架,視線不離其上。
聞言搖搖頭,漫不經心“沒有,師尊他不操心這個。”
程西哽了下“”
花白的長須顫了幾下,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清慈道君避世修養多年,不理凡塵,我等不敢攪擾。只是,只是小師叔你今年滿十六,正好符合青云會的入賽條件。我就是想提前問問,你是不是”
時絨眼睛一亮“我”
她不動聲色地搓了下拇指,猶豫道,“我去有點欺負人了吧”
程西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時絨生得瘦弱,頭發細軟偏黃,看上去干巴巴、瘦瘦小小的,一副長期營養不良,弱不禁風模樣。不像是金尊玉貴養在如今仙界第一人座下的寶貝弟子,倒像是哪條暗巷子里抱來的棄養野貓。
本來么,時絨的出身低微,只是個被遺棄在山林之中的孤女,十年前被云隱仙府好心抱養收留。
三靈根,資質普通,頂天了能做個外門弟子。但不知怎么的就被師祖看上了,稀里糊涂帶上了浮華山。
她這樣的出身,若是上進,飛上枝頭變鳳凰,倒也不失為一場佳話。
偏她人還不著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吊兒郎當的懶散勁兒。注意力總在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神神叨叨的,半點沒有劍修堅毅沉穩、銳氣迸發的氣度,滿臉寫著“爛泥扶不上墻”。
如此資質與做派,連青云會的門檻都摸不著,一張嘴卻還飄到天上去了。
大概是井底之蛙,沒出來見過世面,又被一聲聲的小師叔給捧昏了頭,便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程西向來看不上時絨,私下編排歸編排,面上不敢展現分毫。
反正云隱仙府最終出席青云會的十六個名額已經定得差不多了,也不是他這一個小管事能決定的。向時絨提起,單純就是為了給她遞個消息,賣個好。
遂假惺惺跟著吹捧道“時絨小師叔師承清慈道君,出手自然不凡。若是能代我云隱仙府出征青云會,必當一舉奪魁”
時絨放下茶盞,沒錯過程西臉上一閃而過的輕蔑。
沖他壓了壓手,示意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