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栩到凌晨三點才下播。
他這幾年作息亂了許多。明明才剛十九歲,卻和很多中年人一樣,到了晚上就經常失眠,精神狀態也差。他沒去看醫生,只在網上搜了一下相關癥狀,學習了一些調整作息和心情的方法,但還沒實踐多久,平臺就把他的直播時間從白天改到了晚上。
他自從在視頻網站上小火之后,平臺開始有意捧他。晚間時段流量大,很多大主播都是在晚上播的。
言如栩自然不會拒絕。
流量可以折現成錢,只要能賺錢,無論平臺提出什么條件、什么要求,他都照單全收。
也因此,他失眠的癥狀愈發嚴重了,常常是到清晨五六點才因為極度疲乏而入睡。
電腦屏幕上,掛著“只有天雷能劈死我”名字的游戲人物還停留在個人頁面。人物左邊的信息欄上顯示著“超級王牌”段位,五個角色中神槍戰力最高,有三萬兩千分,國服排名第四千五百六十一名。
這戰績只能說是中規中矩,比普通玩家要高出一截,在主播中卻顯得平平無奇。
房間里靜謐地落針可聞,言如栩輕輕往后靠,拿起自己的手機,才發現在他直播的這段時間杜星悅給他發了數十條信息。難道她過了很久才發現他設的自動回復
言如栩知道她神經粗,沒想到能粗成這樣。
抱著一點點岌岌可危的愧疚心,言如栩禮貌性回復“睡了在直播,沒看手機,不好意思哭泣”
沒想到杜星悅秒回了個電話“臭弟弟你少裝模作樣,你就是懶得理我,我他媽跟你的自動回復哦哦聊了半個多小時”
言如栩“我以為你會發現的。”
杜星悅“我后來發現不對了,就去你直播間瞅了眼,發現我發幾條你都不帶看手機一眼的,靠。”
言如栩輕輕笑了下,不跟她貧了,說“三點了,再不睡你頭發沒了。”
“”杜星悅唉聲嘆氣道“我的好大兒們輸了,睡不著。剛剛沒忍住,手賤,去逛了論壇,全是黑btg的,給我氣得更睡不著了。”
說到這里,她突然停頓了,過后,她輕聲說“小栩,如果你沒有走的話,是不是會不一樣”話語謹慎而小心,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言如栩微怔,一時沒有作答,漂浮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因為她的話拉遠了。
可能鮮少有人敢相信,現在靠菜出名的他,在兩年前,也曾經是國內一支戰隊的職業選手。
只不過當時他還未成年,為了參加比賽,冒用了一個替補選手的身份證,全副武裝上的場。戰隊對外則宣稱他皮膚易光過敏,也不想透露真實信息影響現實生活,以此蒙混過關。
幸好兩年前國內賽區剛建立,制度松散,加上戰隊老板有關系走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所以,即使他現在露臉直播,也沒有人能認出他。
而杜星悅是那時候戰隊里的生活助理,負責照顧選手吃穿起居,她比言如栩大了五歲,一直把他當弟弟一樣關照。
當時國內無神之戰的戰隊還不多,賽事也沒有現在的緊鑼密鼓嚴密莊重,他所在的戰隊一路過關斬將所向披靡,在創立的第一年就拿下了國內的冠軍,締造了眾多直到現今仍被網友們津津樂道嘆為觀止的神話。只是后來,他因家里的變故倉促退役,離開了那個充滿光環和榮耀的賽場
從那之后,他踏入泥潭,深陷囹圄,再也不敢仰頭望向那耀眼,卻也刺眼的光芒。怕灼傷了眼,也怕照得身上的污漬越發無所遁形。
可能是言如栩良久的沉默讓杜星悅有些不安,她連忙語無倫次地把這個話題掩了過去“好了好了,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了,別趁著年輕使勁嚯嚯自己身體,要不然別人咋都說干主播的是吃青春飯呢,我也覺得有道理,你還是趕緊睡覺吧,我不煩你了。”
言如栩順臺階下了“好,再見。”
掛斷電話后,言如栩盯著電腦屏幕出了會神,然后握著鼠標,退出了當前人物,登錄了另一個賬號。
輸入賬號密碼后,游戲人物出現在屏幕上。伴隨著個人面板的浮現,所有信息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