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方淮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神情空白,沒辦法思考任何東西,連怎么去思考都忘了,渾身上下僅有被林枳抱住的地方還殘留著感知能力。
哥哥的手臂環抱著他,手指無意識插進他的頭發里,仿佛是對他的安撫。
林枳怕冷又怕熱,像是嬌貴的瓷器,他的皮膚溫度取決于環境,通常只有掌心這片微小的區域是熱的,每次和他牽手,兩個人的掌心都會被彼此混合的溫度氤氳出細汗。
此刻,他的掌心就貼著他的后腦。溫度通過皮膚傳達過來,沒有多熱烈,像是無聲的細流,溫柔地控制住了躁動不安的野獸。
林枳迷迷糊糊說出來的那句話還在他耳邊。
小葉,別怕。
葉方淮死死攥緊手指,竭力忍耐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顫抖不穩的呼吸聲會驚醒他。
熟悉的漿果氣息環繞在他的身側,他的意識卻回到了最痛苦的時候。
葉方淮記不太清自己聽到哥哥出車禍后的情況,人的大腦是不能承載太多痛苦的,超過閾值就會自動模糊這段記憶。當時的他好像正在開一個會議,至于會議具體是什么內容,他完全不記得了,接起電話后,他聽到祝洺焦急的聲音,腦海里忽然變得很混沌,以至于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聽錯了嗎哥哥怎么會出車禍
然后他好像又聽到了會議室里其他人緊張的驚呼,有人在慌張地喊葉董你捏碎茶杯了,有人在喊快點拿紙和醫藥箱,但他沒有感覺,他不記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捏碎了茶杯。他揮手推開圍住他的人們,無知無覺地站起來,視線變得很晃,顏色褪去,路旁的建筑、行駛的車輛、和嘈雜的人聲似乎都變成了懸浮在另一個世界里的東西,他不相信哥哥真的會出現意外,甚至抱著這是別人和他開玩笑的微渺幻想,這個玩笑糟糕至極,可是只要哥哥安全,那他也不是不能容忍直到他到達醫院,看到眼眶通紅的父母和祝嘉,看到一大堆親朋好友無聲焦躁地原地踏步,他如夢初醒,像是被人當頭狠狠打了致命的一棍。
林枳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他好像被看不見的手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雙腿脫力般跪倒下去“哥哥哥”
他的哥哥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葉方淮幾乎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的人會是他的哥哥。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健康鮮活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變得奄奄一息,渾身纏滿了繃帶,無數根軟管扎進他的身體,氧氣罩罩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臉色蒼白到了極點,看不到一絲生氣。
他似乎是被人扶了起來,又似乎是自己爬了起來,記憶再度變得雜亂無章,如同一臺收不到信號的古舊電視機,滿屏嘈雜的雪花紋,等到他能正常接收到外界的訊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icu里安靜得出奇,只有各種機器滴滴答答運行的聲音,他機械地坐在病床邊,握著林枳冰涼的手。
他腦子依然混沌,只有僅存的一點意識在。
他想,哥哥要是活著,那我就陪他活著,哥哥要是那我就陪哥哥一起。
不管去哪里,他都要陪著哥哥。
他不會再從他身邊離開。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記不清是什么時候,哥哥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惶然地抬起頭,看到哥哥慢慢睜開了眼睛。
可那雙眼里看不到什么東西,空蕩蕩的。
他肝膽俱裂,不知道這是不是傳說里的回光返照,剛要呼叫醫生,就聽見哥哥氣若游絲的聲音“小葉”
這聲音極輕微,仿佛一縷顫顫巍巍的細煙,不注意就能被微風吹散。
他急忙靠過去“哥哥。”
他只能叫得出這兩個字,再說別的就啞了聲音,無法開口。
“好疼啊。”林枳急促呼吸片刻,眼尾弧度很小地彎了一下,一句話說得無比漫長,“小葉哥哥可能陪不了你啦”
葉方淮心如刀絞“哥哥要是也離開我那我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