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聞野像是沒有發現炎曦真人態度上的微妙,只沉吟道“以晚輩推斷,江道友很有可能并未被關入魔淵之中,那些人對江道友的態度與旁人很是不同,若晚輩所猜不錯,他眼下可能就在鴻云門的地界。”
牧聞野的手指朝空中一點,一道半虛影的簡略地圖猶如畫卷一般,在炎曦真人的面前展開。
被他輕點的地方,是一塊被“圈”起來的區域。
牧聞野冷笑道“那些人所圖甚大,究竟是否與魔修勾結,此刻蓋棺定論,還是為時尚早。”
“你覺得他們并非是與魔修勾結”
兩人所站之處,已是遠離人群的高山之巔。二人猶如仙人一般,強風迎面,語過無痕。
在此處說話,本就鮮少有人能夠聽到,又有炎曦真人這樣一個高階修士掃視四周,將方圓百里的一切事物都一覽無余,使得這里成為商談密事的好地方。
炎曦真人沒有立刻反駁,反倒平靜地詢問原因。
牧聞野對此并不感到意外。
對方畢竟是師尊的師尊,自是與旁人不同
他對天玄宗其實并沒有過多的歸屬感。他尊師重道,更多的是源于一種對道德禮節的堅持,覺得自己應該這么做,只有這么做,才是一個正常人而已。
其他人因為師尊、師祖這樣的身份,就對某一個人產生信任,牧聞野自認為辦不到,也無法理解這一點。
他對任何人的感情,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都源于自己的判斷,源于相處之后,自然而然產生的情感。
若對方不值得尊敬,他縱然因為形勢所迫,不得不裝模作樣,可同樣也對心里產生的殺意一類的負面情緒,毫無負擔,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么問題。
這一切的一切,或許與他進入修真界之前,是一個生母卑微的不受寵皇子有關。
他所在的皇室,不知是否有人胡亂修煉,修出了毛病,從前幾代開始,原本還算正常人的皇室,漸漸都成了有病的人。
在百姓眼里金尊玉貴的身份,在他的幼年記憶里,卻成了痛苦的根源。
他的父兄、族人,骨子里都有一種極致的瘋魔,看著是個正常人,甚至是正常人中的佼佼者,可血脈里的病態偏執,卻不知何時就會莫名爆發。
他一直否認自己與他們是同一類人,進入修真界以后,他努力修煉,努力做一個好人,努力感恩宗門,讓自己對宗門產生所謂的歸屬感。
可直到他跟江明塵來到多年以前,被禁錮在一把匕首之中,與身體失聯,失去記憶,經歷了種種事情這些根本就與他的血脈毫不相干。
他早先已然察覺,自己有時會生出偏執的想法,等到靈魂歸位,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他的身體就這么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仿佛背后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在暗自操縱,牧聞野頓時感到煩躁無比。
“這只是晚輩的直覺。”收回思緒,牧聞野輕聲回道。
直覺
這種用詞,怎么有種小徒弟的作風
炎曦真人點點頭,說道“既是如此,就先去這里。”
*
兩人乘坐寶船,疾行前往時,牧聞野問道“真人丟下一攤瑣事,先去尋人,不怕別人說些什么”
“你這后生,我雖是信了你,可也知道你隱瞞了一些事。不過,只要你隱瞞之事,對修真界并無危害,我也就懶得深究。
你也不必百般試探,在我心里,大局重要,修真界的安危也重要,可我徒兒的安危,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若江道友的安危,涉及世人的安危呢您又會怎么做”牧聞野沉默片刻,問道。
“你可是知道了什么”聞言,炎曦真人似有所覺,故而問道。
牧聞野禮貌回道“晚輩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誰知,他言語里透露出來的某些特質,卻讓炎曦真人不免遐思。
此子看著克己復禮,行為舉止也恭敬有禮,怎么看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青年俊杰,可為何自己會有一種微妙之感
難道是錯覺
“宗門、徒兒無一不重于我,天下蒼生與之相比,自是更重。”
炎曦真人回答得極度坦誠,讓牧聞野恭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