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罩濺碎,一塊塊像是熱油炸裂般四射,鋒利的玻璃碎刃擦過黑色兜帽人的手臂,劃開一道傷口。
那人緩慢抬頭,一縷漆黑的纖細長發垂從兜帽里滑落。
她伸手扶了撫帽檐,露出的深藍色瞳孔神色莫測,倒映出玩具店旁閃爍的七彩燈具的顏色。
絢麗的彩虹色在她眼瞳中鋪開,卻逐漸凝結僵硬。
像是一朵本該絢爛的花盛放在漫天冰雪中,卻因為無法適應冰霧的寒冷而逐漸枯萎、凋零。
她沒有在意身上血淋淋的傷,看向十七,低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道“為什么要過來。”
雖然避開了致命危險,可因為出現在事故中心,又擋在兜帽少女身前,他身上有不少細碎的玻璃剖出的傷。
看著兜帽下隱隱約約露出的那張熟悉的臉,十七冷淡移開視線。
雖然知道并非一個人,但他仍然不能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兜帽少女似乎也沒準備聽十七回答。
她仰起頭,饒有興趣看向某個方位,細白的指節勾住鎖骨旁垂落的細發繞著把玩,圓潤瞳孔突然如同蛇瞳般微微縮起來,一眨不眨盯著某個角落。
“真有趣。已經等不及了嗎”
她咯咯笑起來,猩紅唇角裂開,一點鮮紅舌尖從雪亮虎牙間露出,舔過艷麗的唇,垂涎又癡迷般喃喃。
奇怪又扭曲的神色在她臉上蔓延。
明明在笑,眼神卻毫無笑意,反而彌漫著無盡的瘋狂;唇角的弧度上揚,雪亮牙齒卻像是撕咬獵物般緊緊咬住。
哪怕是見過無數血腥的十七,在這一刻也有些微變色。
但他和這個“西黛爾”已經相處數天,好歹有些經驗,倒也沒有退卻,只是冷淡站在一側等著。
“哈哈,”黑發少女低下頭咯吱咯吱笑個不停,纖細的肩微微顫抖。
“咯吱咯吱”
像是什么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她低下頭,聲音溫柔又飽含笑意,動作卻殘忍莫測,“要聽話,才是我的乖孩子啊。”
沒人能看見她黑色長袍下藏著的東西,那是安娜貝爾。
不是西黛爾丟失在里世界中身穿精致長裙、顏色艷麗的娃娃。
是一個飽經、身上縫滿如同蚯蚓扭曲的紅線結的破舊玩偶,金色長發被薅禿了一半,露出禿了的頭皮,現在半個腦袋被擰歪了來,歪歪斜斜的倒在少女手臂上。
“真乖。”她輕嘆,臉上笑容卻異常艷麗,神情輕快愉悅。
另外一個世界的“西黛爾”到底經歷過什么,才會變成這種模樣
“已經六天了。”十七說。
他們現在并排走人行街道上。
“是啊,”黑發少女抱著玩偶在路上蹦蹦跳跳,渾身的血腥氣盡散,像是普通小姑娘一樣,聲音又甜又脆。
她笑嘻嘻道“所以,你做好決定了嗎”
十七微怔,眸色逐漸黯淡,許久,他輕輕道“再試一試吧。”
“啊,”少女動作頓住,瞳仁像是凝固的冰珠一樣懸掛在眼里,她歪歪頭,一動不動盯著十七,忽然道“你們感情真好。”
十七沒說話,沉默的打開車門。
面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并不能做到真的如同對待陌生人一樣。
“西黛爾”笑起來又甜又膩,眼里卻沉寂宛如一灘死水。
她取下兜帽鉆進車里,揚起的袖子間露出的雪白皮膚上疤痕和撕裂傷如紅紫蚯蚓,猙獰扭曲的攀在她纖細身上。
十七把車開到荒郊野嶺,但意外還是很快來臨,車窗莫名破碎,突然撞過來的鳥喙扎破了少女纖細的脖頸,鮮血汩汩流出。
“哈啊。”
車座上,面容蒼白冷漠的女孩目光幽涼,卻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瘋意。
黑色發梢柔順垂在耳畔,她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左眼眼白被血絲覆蓋,逐漸凝聚起滿眶血色。
左眼像是被鮮血浸泡的幽藍寶石,大滴血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向下滑落。
她面無表情的滴著血淚,脖頸間的傷口卻詭異的快速愈合。
這幾天來,十七已經見多了她“死而復生”的把戲,沒有什么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