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在文武百官面前極力裝作沉穩、大氣,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豆蔻韶華該有的樣子。
姜鑒不由再次垂首揖禮告罪,并耐心等待少女下文,反常必有妖,他知道,她一定有下文。
不多時,便見姬羌撫了撫額,言,自己方才頭痛欲裂,不知他用了什么樣的洗滌術。
初聞“洗滌術”一詞,姜鑒愣了一愣,須臾反應過來,他的“攝魂術”被改成“洗滌術”,倒也貼切。
他又不得不深思熟慮一番,耐著性子“解說”一番,姬羌聽的津津有味,似乎腦袋也不疼了,卻冷不丁的轉移了話題,“國師,朕欲建一支有別于羽林親衛的麒麟衛,武陵郡王為衛長,不知國師意下如何”
她神情莊重,態度認真,眼神又恢復成清清冷冷、淡漠如水的樣子,方才那一抹靈動鮮活,仿佛只是他的一時幻覺。
這便是她的下文。
姬羌等待很久也沒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只見國師在她身邊落座后開始閉目養神,好不容易睜了眼,開口便是,“不知夏王當初與陛下授課,陛下都習了什么書”
姬羌“”
難不成“麒麟衛”能否建成,在于父王當初給她授了什么課
這二者之間,竟有聯系
“兵書,帝王策,制衡,審勢,詭辯,陰陽,尚武均已習得。”雖然不解姜鑒之意,姬羌仍照實回答。
“君子可曾習得”
“父王說,帝王乃天子,重制衡用人之術,非君子,無需習君子。”
“帝王非君子,卻要善用君子,不知君子,如何識得君子不識君子,如何善用”
姬羌鴉雀無聲。
她三歲啟蒙,讀書識字,向來父王教授什么她便習得什么。
十歲那年,父王溘然長逝,再無人替她尋師授課,從那時起至今,四年過去,她的日子頗為逍遙自在。
“詩,雅,儒可有習得”
“不曾,父王說帝王不可詩,不可雅,大梁女朝走的是天地自然大道,更不可儒。”
“大道至簡,九九歸一。夏王乃良父,非良師。”
聞言,姬羌不由自主嘴唇微抿,黛眉微促。
姜鑒從少女眼睛里讀出不滿,但對方因顧及他國師身份,又隱忍不發。她的雙手又不由自主的交叉入袖,顯然,袖中之手,也是緊繃的。
“陛下功課斷缺四載,是時候拾起了,吾定然為陛下尋一良師。”
他自稱“吾”,而非“臣”,辭別時并未行君臣之禮,已然拿出地位超然的國師之尊,姬羌不由得肅然起身,垂首揖禮,“恭送國師”
直至那抹白影消失,姬羌才慢慢回神兒。
此刻,她已經回過味兒來,深知姜鑒不滿她的詭術鉆營,所以才不接茬。
他應該早就不滿了,而建立“麒麟衛”一事,她急于求成,手段略糙,適得其反。
姬羌并不關心姜鑒會替她找個什么樣的老師,她滿心依舊是建立“麒麟衛”一事,麒麟衛不成,她在宮里便沒幾個可用之人,無奔走之人,她將無法徹底拔除姬婳安插在皇城各處的眼線,眼線不徹底拔除,她將動輒掣肘。
所以,這麒麟衛,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建的,無論用什么樣的手段,哪怕為國師與群臣強烈不喜。
她這一世,自醒來便只有一個念頭,保住她的帝國,為此,她將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