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世為人,但這個地方,她并不常來。
所以,記憶中的御花園,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樣子了。
以她目前所在位置,御花園最中央,名為水木自清的八角亭為中心,往東是汀蘭水榭、落霞居兩個清心悠然的小院。
汀蘭水榭被活泉環繞,秋冬時節,水面常常起一層薄薄白霧,置身其中,會讓人誤以為到了蓬萊仙境。落霞居是她父王,夏王搬離關雎宮后的長居之所,四周被密密麻麻的桃林疊疊環繞,桃林均由夏王親手所栽。
水木自清往西是整個皇宮納涼之地,以牡丹亭、怡心小筑兩個涼亭為中心,幾乎囊括了整個皇城的觀景水系。
往北是工部尚書宋甘棠的杰作,也是被戶部尚書湯崇儉反復病詬的華音臺,它連著霓裳殿,一座同樣被湯崇儉病詬萬分的宮羽。
往南是一座高高的塔樓,名為拜月樓,拜月樓再往南便是正宮夫王居所,關雎宮,以及以關雎宮為中心,左右展開的東、西六宮。
夜已深,園中卻并不幽暗,處處透著星星點點。樹上有花燈,草里有石燈,就連水面,也搖曳著或白或粉的蓮花燈。
大致逛了逛,姬羌找一處石凳坐下歇腳。
“兄長對今晚之事,有何看法”
她這么冷不丁的開口,著實嚇了已追隨一路的楚凌霄一跳。
今晚之事,他經了五分,推測七分,思索一路,已全然明了。
陛下下了一盤大棋,就連他本人也是其中一枚棋子。
“敢問陛下,打算如何成立麒麟衛”
姬羌笑道“自然以兄長為麒麟衛長,成員不過十二,但要個個身懷絕技。至于他們姓甚名誰,是何出身,自然該由兄長頭疼。”
“陛下,您是要臣可是”
楚凌霄驚的語無倫次,方才還在想自己只不過是整件事的一枚棋子,這會子已換成“那時那刻,他恰恰做了陛下手中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而陛下打算建立親衛一事,千真萬確。
這可真是局中局,環環相扣。
母親說的沒錯,陛下心智,非常人所及。
而今,她只不過才十四歲。
姬羌神色凝重,緩緩起身,因地勢之故,恰能與楚凌霄平視。
“姬氏皇族至我們這一代,只三人,姬虞是個廢物不提,兄長再不肯做朕的左膀右臂,那朕,當真是孤家寡人了。”
一語差點讓楚凌霄紅了眼眶,他胸脯起伏劇烈,大著膽子與姬羌對視,眼前這位自稱“朕”的少女,天下間他唯一的妹妹,真真正正的把他當做依靠。
而今日,他們才第一次相見相識。
那一刻,周身涌動的熱流,仿佛隨時都要迸發的熱血,讓楚凌霄深切感受到血脈相連的意義。
同樣激動的還有姬羌,只不過她足夠隱忍,看起來依舊一副恬淡安寧的模樣。
“麒麟衛長楚凌霄謝陛下隆恩,臣愿為陛下鞍馬,共進退”他立誓。
“朕不愿兄長做鞍馬,兄長當做名臣悍將,與朕,共享江山”她許諾。
兄妹二人對視良久,直至一陣涼意來襲,姬羌看看天色,著實夠晚,便吩咐尚六珈等人領著楚凌霄去安歇,而她,只身朝拜月樓走去,黃裳一人跟隨。
月雖寒,卻圓圓的,如她此時心境。
聽聞,在拜月樓賞月,更是另一番風景。
君臣二人不多時來到拜月樓下,尚未登樓,一抹白影忽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