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明歡04
04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明歡深刻地去反思自己,才漸漸能夠看透當初的事。
作為相依為命的親人與年長者,她本是有教育弟弟的責任的。
母親只會妥協隱忍,除了“忍一忍”以外,她便再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那些困難,更別說解決。
明歡是無師自通,又或許是在漫長的忍讓生涯之中逐漸摸清了這個社會的規則。
她比母親更成熟,更有能力。
本該是由她去承擔起母親缺失的那部分責任。
然而明歡卻沒能做到。
這些年她雖然竭盡全力去為母親和弟弟換來了良好的物質基礎,也贏來了旁人的尊重,然而真正一起坐下來吃飯的時間都屈指可數,更別說抽出時間來“教育”弟弟。
在明歡的心里,關于親情的印象是凝固在了年少的時光里的。
弟弟小小的一團,才將將及到她的腰那么高,會撲進她懷里撒嬌,說姐姐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想要早點長大,信誓旦旦地說以后要變得很厲害,保護好姐姐和母親,不再讓她們受到傷害
然而時間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飛速流逝,不知不覺間,弟弟已經長大成人,個子比她還高,雖然還沒能做到獨當一面,卻早已有了“成年人”的自尊心。
還有“成年人”的潛規則和自我考量。
明歡為了爭奪明氏、送父親進監獄,幾乎可以說是不擇手段,很多次都是拿命在賭,話里真真假假到最后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
哪怕威逼利誘,本質都是基于利益的談判,她也沒有真正做過違法犯罪的事,也未曾牽連到無辜之人,更從未出賣過自己的感情或者身體。
一則是她極為厭惡父親當初下作的手段,二則她的能力與膽魄讓她有更多選擇的余地,不是非得作踐自己不可,那才是真正為她贏來旁人的支持與尊重的支撐與底氣。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極為厭惡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博弈與不得不做出的犧牲。
她能夠堅持到最后,心底所想的也不過就是讓母親和弟弟安心地待在她身后,不必去直面那些復雜陰暗的東西,能夠保持內心的純凈,健康快樂地長大。
結果她忘了,人的成長并不會因為她的意志而停止。
更何況她已經缺席了那么久的時光。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弟弟已經長成了她都覺得陌生的模樣。
與父親越來越像,卻沒有足以匹配野心的能力。
那次談話到了最后不歡而散。
明宴進入明氏高層的計劃被無限擱置,明歡彼時還想要補救,好好磨一磨弟弟的性子,只給了他兩個選擇,要么轉行,她會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要么就在明氏的基層繼續虛耗終生。
除非明宴能力真的過硬,在部門內部有較為突出的表現,否則明歡絕不會因為血緣的這一層關系給他開后門。
她能給他開一次后門,他就能要求第二次、第三次
而還未等她給弟弟開后門,他卻已經無師自通了以利益許諾與人交換欲望滿足的能力。
或許是因為他的野心膨脹,另有打算,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在朋友們面前的虛榮心,明歡并未深究,因為那不是最重要的事。
明歡并不希望弟弟最后在無盡的欲望里徹底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