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開衣袖,小心翼翼地剝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一道猙獰的劍傷赫然映入眼簾。
“幸好劍鋒偏了,沒傷到筋骨。”陸太醫仔細檢查后,不由呼出了一口氣,“但傷口不淺,還是需要縫合。七殿下,麻煩您先去煮一碗麻沸散。”
蕭慎根本不敢離開,回道“我讓人去煮。”
說罷,就近找了個錦衣衛去煮藥,又馬不停蹄地回到了營帳內。
由于失血過多,沈青琢面色煞白,秀眉顰蹙,呼吸也越來越輕弱,整個人好似一塊易碎的美玉。
陸太醫又道“沈公子,你流的血太多了,我要先替你清創止血,你能忍耐一下嗎”
沈青琢閉上眼眸,“沒事,你直接處理吧。”
然而清創時,驟然襲來的疼痛還是令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唔”
疼
太疼了,疼得他太陽穴脹痛,大腦像是要炸開了。
陸太醫立刻道歉“抱歉,沈公子,我盡量再輕些。”
而守在一旁的蕭慎,不由捏緊了拳頭,臉頰兩側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像是在忍受同樣的痛苦。
明明自己感覺不到疼痛的,就算從墻上摔下去拍拍灰就能爬起來,但這一刻,他的心竟然痛得喘不上來氣。
“小七,過來。”沈青琢閉著眼眸喚他。
蕭慎如夢方醒,快步走過去,嗓音略顯沙啞“先生。”
“來,手借先生握一下。”沈青琢伸出完好的那只手。
蕭慎不假思索地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
鴉羽般漆黑濃密的眼睫闔上,隨著陸太醫的動作微微顫抖,如同暴風雨中振翅的蝴蝶羽翼,美麗又脆弱,令旁觀者也忍不住心碎。
一切塵埃落定,已至亥時。
沈青琢身上換了一件干凈的青袍,正躺在床上陷入沉睡,而少年就蜷縮在他身側,只占了小小的一隅。
麻沸散的藥效漸漸消失,青白的眼皮微微動了動,沈青琢掀開眼睫,右臂的刺痛也在同一時刻變得清晰。
“先生你醒了”蕭慎激動地抬起上半身,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餓嗎渴嗎還疼嗎”
“還行”沈青琢重新閉上眼眸,“讓先生再緩緩。”
聞言,蕭慎重新趴下去,眼神卻一刻也離不開先生蒼白的臉。
但沈青琢沒再開口,他要蓄力,等待光熹帝的召見。
果不其然,約莫一刻鐘后,營帳外傳來通報聲“沈公子,皇上傳召。”
沈青琢再度睜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正準備起身,一只胳膊伸出來攔住了他,“先生,你需要休息”
“我去見一下你父皇,很快就回來。”沈青琢捉住少年結實勁瘦的小臂,“乖,你在這兒等我。”
蕭慎一動不動,漆黑的眼眸里滿是倔強,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惱火。
沈青琢平靜地回望他,語氣嚴肅道“還記得先生和你說過的故事么眼下正是收網的時候,不要誤先生的事。”
到這一步,蕭慎早就想明白了這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真正意義。他沉默地和先生對視記片刻,到底還是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