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裝著的是府中鐘大廚特地燉煮的蜜桃水,桌上還擺了幾樣點心從食,皆是鐘大廚親手所做,樣樣都精致。
霍茵茵只是掃了一眼,便同沈憐雪道“聽聞你們的食肆開了,生意很好,就連王府里也有宮人在議論,恭喜。”
她如此說著,一掃之前對王府的抵觸,反而有一種把王府當成自家的熟稔。
沈憐雪并未因她的語氣有何反應,只是笑著說“是啊,如今食肆終于開起來,我們的愿望也算實現了一半。”
霍茵茵道“終將都會實現的。”
她目光微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她是去歲十二月被尋回王府的。
孩子,便也是那個時候懷上。
一轉眼已是今歲三月末,她已有孕四月。
沈憐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些擔憂地問“你如今在王府過得如何”
雖說之前裴明昉安慰過幾次,也簡單說過王府情形,但若沒有親眼得見,親耳得聽,大抵還是無法安心。
霍茵茵看身邊的一大一小都擔憂地望著自己,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的聲音好輕,笑起來的樣子跟之前在甜水巷時倒是一般模樣。
柔軟、親和,猶如在午夜里綻放的曇花,幽靜而美麗。
霍茵茵不把沈憐雪和沈如意當外人,對于裴明昉,她也有著很大程度的尊重。
因此,她并未隱瞞,直接同母女兩人道“我如今過得很好。”
她想了想,道“之前跟他回去時,我還有幾日想不開,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我之前在王府過的是什么日子,想來你們大約也聽說了一些,那些都是真的,原來我對他還是心存幻想的。”
“我救過他的命,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們霍家,他十幾年前就死了。以至于他恢復了身份,要把我納回王府時,我還心存僥幸。”
“我以為,但凡是個心有善念的人,都不會去肆意傷害自己的恩人,因此我一開始并未掙扎,我在王府也很乖順,從不惹事,但凡被人欺辱,我都自己咬牙忍下來。”
“可上天并未聽到我的祈求。”
“我霍家的生意被他攪得一落千丈,我爹我娘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我哥哥沒有辦法,只領著剩余的族人離開汴京,回了鄉下。”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家也沒有了,甚至我的孩子,也在他的漠視下永遠地離開了我。”
“曾經的我,心如死灰,我就如同一具死尸,在王府里茍延殘喘,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
“趙衸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他也不配當個人,不配擁有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可笑的是,那樣的我,這可惡的人渣居然是喜歡的。”
越來越多的寵愛,換來的就是其他人越發癲狂的欺凌。
“不,其實他那根本就不是寵愛,他不過是看到一個可以被他肆意擺布的玩具,覺得好玩罷了。”
“我身邊的嬤嬤心疼我,偷偷把我放出王府,我就逃到了甜水巷。”
霍茵茵臉上露出一抹開懷的笑容。
“在甜水巷的每一天,都如同上天恩賜給我的,六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活著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那個小小的廚房,充滿了令人心動的煙火氣,每當回憶起那幾日的幸福日子,我就舍不得死了。”
“憑什么我一件壞事都沒做,受苦受難的是我憑什么趙衸壞事做盡,快活享福的是他我想不通,也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