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令妧好半天才嘆了口氣“跟你爹的口味一模一樣。”
沈如意眨眨眼睛,她笑容恬淡“是的呀,好有緣分哦。”
趙令妧心里酸澀極了,她忙讓李思靜去廚房通傳,然后才看向沈憐雪“那日匆忙,未同沈娘子好好詳談,實在失了禮數。”
她態度非常認真,眼眸里滿滿都是誠懇,讓沈憐雪所有退拒的話都沒說出口。
趙令妧深吸口氣,道“我知道,對于你們母女說對不起,其實是最多余的,但我們也希望真誠地說一句。”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讓你因為我們裴府的事,人生徹底改變。”
趙令妧話音落下,暖閣里一片安靜。
其實這些話,當日裴明昉已經說了一遍,但由作為長輩的明懿公主再說一遍,給沈憐雪的感受又有些不同。
她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卻并未如何委屈或者不甘。
她還在斟酌如何措辭時,就聽趙令妧繼續說“我知道,你是個相當優秀的廚娘,你可以做好廚娘,也可以做好母親,甚至以后或許還能開大店,成為汴京食肆的行老,這些,都是因你本身優秀而應得的。”
“我也知道,團團很愛你這個母親,她離不開你,你也離開不開她,你們兩個可以相互照料陪伴,過得幸福又安康。”
“這些我都知道,也很明白,對于你們來說,其實是不需要我們出現的,甚至我們的出現,可能還對你們造成了困擾。”
趙令妧沒講大道理,沒說什么珠璣言辭,甚至只用最粗淺的話語,準確說出了沈憐雪的心聲。
“對于你們而言,根本不需要我們的補償,這中補償,對于你們來說,或許還有些累贅。”
趙令妧一邊說,眼淚又緩緩流下來。
裴明昉剛要起身,卻被她攔了下來“你閉嘴,我說。”
裴明昉只得沉默地取出帕子給她,讓她擦一擦眼角的淚痕。
趙令妧不好意思地看著沈憐雪笑了笑“唉,年紀大了,就是容易激動,本來我不想哭的,怕你們也跟著難受。”
待到此時,沈憐雪卻開了口“公主殿下,我也曾經哭過,有些時候還是要哭出來的。”
“你說的這些,都說到我心坎里,我也知道你們心里也很難受,甚至可能比我更難受。”
裴家背負的是良心債,是對另一個人傷害之后無法挽回的痛苦。
這中痛,很難走出,也似乎根本就無法釋懷。
趙令妧聽到沈憐雪的話,哭得更傷心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辦,我想親近你,親近團團,想多跟你們說說話,卻又不敢出現在你面前。”
所以在過年的時候,是李思靜登門拜訪,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小心試探,就是想問一問沈憐雪母女愿不愿意登門。
對于明懿來說,就連對自己曾經的弟弟,對當今的官家,她都沒低過頭。
現在,她卻發自內心的,不敢直視沈憐雪的目光。
“你能來,”趙令妧低頭在臉上擦眼淚,“你能帶著團團一起來,真是太好了,真是唉我也說不清了。”
她難得說話都說不利落了。
沈憐雪雖也是安靜地看著她,聽她訴說,眼眶也漸漸泛紅,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她的眼淚都留在了過去,以后的她是不需要眼淚的。
沈憐雪沒有說話,只等趙令妧說下一句。
然而趙令妧或許是太過悲傷,哽咽良久,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就連沈如意都感受到了趙令妧的悲傷,伸出小手,輕輕擦了擦趙令妧的臉“奶奶,不要哭了,我們能相認不是好事嗎”
趙令妧抬起頭,看向了小孫女。
沈如意這會兒臉上倒是沒有以往單純的笑,她看起來難得有點嚴肅,嚴肅到趙令妧跟裴明昉都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