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憐雪卻也不著急,她一個又一個疊著油紙,待到一連疊了五六個,沈如意才小聲開口。
“娘,我說,”沈如意糾結半天,繼續說,“如果我說,我想讓娘去收度牒呢”
收度牒
沈憐雪手上微頓,她不問女兒為何這么想,又為何要去收度牒,只問“去哪里收怎么收如今度牒怕要一百貫吧。”
“咱們沒有那么多錢。”沈憐雪很淡然地說著。
家里有多少錢,她從來沒有瞞過女兒,她有什么體己,沈如意也是知道的。
那對葫蘆耳鐺抵給了孫九娘,即便煎餅營生很好,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贖回,怎么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把錢湊齊。
再說,光憑那耳鐺,也是差之千里。
一百貫錢,便是以前的沈憐雪也不敢想。
沈如意低頭想了半天,她果斷說“娘,不是還有個玉佩,那玉佩應當值錢。”
沈憐雪沒想到她如此堅定,為了要度牒玉佩都不要了,但
“團團,那玉佩確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也不值一百貫錢。”
這玉佩是如何得來,沈憐雪只跟沈如意說是她父親遺落之物,具體沒有細講。
但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的錦鯉戲珠精致非凡,每個刻紋都很深邃,抹在手上瑩潤有光,非常漂亮。
這樣羊脂白玉雙鯉玉佩,不僅料子不好得,工匠也不好尋。
沈憐雪不知市價,她根據以前的經驗來估,大抵這一枚在當鋪當賣,可換二三十貫,若是尋了賣家販賣,應該可以賣到四十貫。
但這四十貫,連半張度牒都買不起。
沈憐雪低頭看向女兒,她頭發烏黑,發頂有個不太明顯的發旋,發旋兩邊是圓滾滾的團髻,整個人都是小小的,可愛得很。
左近人家,人人都喜歡她,年紀大的孩童也愛帶著她玩。
她從小就懂事、聽話、貼心、孝順,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比不過她軟軟叫一聲娘。
沈憐雪只是不愛說話,卻并非蠢笨。
新奇的雞蛋煎餅,堅信能治病的咳嗽藥,還有這突如其來的,張嘴就讓她買度牒的想法,都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能有的。
但沈如意就是自己的女兒,她甚至不用說話,只要坐在那看著自己,沈憐雪就能肯定。
沈如意就是自己的女兒,她還是她,從來沒有變過。
所以,無論女兒說什么,沈憐雪都不會去深究,她只是盡力滿足她,讓她順心順意。
但這一次,她即便努力也滿足不了了。
沈憐雪知道女兒并非無理取鬧,所以她很平靜給她講道理,告訴她自己確實買不起度牒。
沈如意其實心里多少有些篤定,知道母親不會拒絕自己,但她卻如何都沒想到,母親竟然對她的要求深思熟慮。
度牒那是多少錢,許多人家多年都買不起一張,即便如此,沈憐雪都沒想過拒絕女兒,讓女兒難過。
沈如意低頭蹭了蹭眼睛,她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小聲說“娘,我知道,過幾日度牒價格會降,我也知道誰會賣,我甚至還知道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