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禾“唔”了聲,像是想明白今日馬虎不得,只好仍由黛煙在自己臉上涂涂抹抹。幸而黛煙的手很輕,趙禾坐在位置上差點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黛煙將金翠在隨云髻上裝點完畢,最后一只金鈴發簪插上后,低聲在趙禾耳畔開口“公主。”
趙禾這才睜開眼。
黛煙站在她身后,在趙禾睜開眼時,她就已經垂下頭,不過在那一瞬間,她還是看見了此刻坐在銅鏡跟前的少女那雙烏黑清澈的雙眸,一雙翦瞳中盡是風華,讓人不敢直視。
趙禾也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她眨了眨眼睛,這珠光寶氣,差點讓她覺得自己是頂了一座城在頭上。
很快,云霓將內務府趕制出來的嫡長公主的今日參加大典的衣裳推了出來,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富貴逼人。
趙禾換上后,這套宮裙壓住了她還未及笄的青澀,倒多了幾分富貴端莊。
九娘這時候端著一碗紅糖糯米小湯圓走進來,低聲道“登基大典要好一會兒時間,公主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趙禾沖九娘笑了笑,端著小碗,一邊吃著一邊琢磨著,今日登基大典滿朝文武百官都會前來,那沈必,是不是也會來
一想到沈必,趙禾還沒忘記后者那日在臨安不辭而別的事,她打定主意若是真遇見沈必,她定要問個明白。
但趙禾沒想到的是,她這一路趕往大殿,最先遇見的人卻不是沈必,而是謝長珣。
在看見謝長珣的那瞬間,趙禾吃驚地抬頭,“表哥”
趙禾是真一點也沒想到后者會出現在皇宮,那日陳素水來得匆忙,她只來得及讓李青在給謝長珣和她大舅母帶口信,自己只是一大早就跟著陳素水回了上京。那段時間她因為鋪子的事忙得暈頭轉向,倒是后來也不知道她表哥和她大舅母究竟談得如何。
謝長珣今日一身朝服,名門貴公子的氣度更甚當初趙禾在臨安城里遇見的他。謝長珣對著趙禾微微一笑,拱手行禮,“公主。”
趙禾“表哥可別打趣我了,表哥今日怎會在此處”
如果趙禾沒有記錯的話,謝長珣并無官身。一心向佛的人怎么會貪戀紅塵權貴可眼下謝長珣真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沒想到這時候謝長珣卻是笑了笑,“聽聞皇上要為公主尋傳道受業的老師,我便自告奮勇來了。”
趙禾瞪大眼睛。
謝長珣的確是入朝為官,成為趙禾的老師而來。不過他只是其中一位,憑著趙靖對趙禾的重視,那是恨不得將當今的大儒都請來,聽家里人說,那位早避世多年的“成安先生”也被請出山,當年大梁皇室還沒日薄西山的帝師。也不知道趙靖是如何勸說這樣的人,前來宮中教導一女子。
謝長珣知道趙禾的詫異,他沒有隱瞞,直接開口道“母親與我意見不合,正好這一次皇上想請老爺子出山,老爺子年歲已高,我便壯著膽子,自告奮勇自薦。皇上應允,日后我便會長居上京。”
意見不合,便是親事一事上。
謝氏指望著家中幺子成親,可謝長珣儼然沒那個意思。如今因為謝氏親自上了靈隱寺,不得不跟隨前者歸家。可家中人人催婚,他又不可能再一次借游學之名離家,恰逢趙靖為趙禾尋天下名師,他便斗膽毛遂自薦,只求離家,不受催婚之困。
趙禾此刻聽完后,不由想沖謝長珣豎起大拇指。果然,不論到什么哪里,不論是什么時候,催婚總是家中長輩們永遠都逃不開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