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聽見錢無量這話想要反對的人,也不少。
可能是因為現在錢無量身上的官職都還只是一小小的九曲縣的縣令,原本沒有機會站在這里上早朝,如今都是因為京兆的案子,這才例外有了機會。就是因為這樣,不少人壓根還看不起他。
一個官職不高,又沒有什么背景的偏僻的地方的縣令,在這一群京官里,著實太沒什么分量了。
“釋放這些人都是罪臣家眷,怎么可能釋放”
“看來這位大人是不太了解我朝律法,既然是家眷,自然也是應該受到懲罰。皇上仁慈,沒要了他們的性命,但也絕不能直接釋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朝廷上這樣的聲音還不少,即便是有人覺得錢無量的觀點沒什么問題,但也會因為考慮到跟他對立面的人是誰,不會輕易發聲。
可即便如此,眼下看起來就是一片孤舟的錢無量,臉上沒半點退縮和不適,堅定不移地站在朝堂上,天子眼下堅持著自己的政見。
趙靖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著錢無量。
雖說后者只是一小小的縣令,但對于這個人,趙靖比一般朝廷上的官員更了解幾分。畢竟當初錢無量是他一手保下來,放在九曲縣。如今錢無量提出來的意見,竟然跟趙禾不謀而合,趙靖詫異之余,又聯想到先前便是趙禾指派錢無量將楊寶寧押送回來,他心里不由浮現出一抹笑。
就在滿朝文武沒人跟錢無量站在一塊兒時,趙禾這時候站了出來。
她今日第一次上朝,又是以昭寧公主的身份,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兒臣以為,錢大人說得對。”趙禾說。
她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出現不少討論聲。
但這些都沒阻擋趙禾接著開口,她表述著自己的觀點“一個沒有任何過錯的,還被族人隱瞞的,在族人罪行曝光后,卻要被懲罰,這是遷怒。難道能說她們被釋放就沒有一點懲處嗎家底全部充公,這些人需要從頭做起,難道不就已經是隱形的懲罰了嗎若是再受刑,這難道不是最大的不公嗎不知者無罪,假設有一日,各位家中若是有人犯事,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被罷免官職再連坐,你們會甘心嗎認為這是公平的嗎”
“若是現在讓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調動全部人手去查在場的各位大人全族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明日早朝上,還能見到幾位大人”趙禾最后這話當然是開玩笑,大理寺和刑部難道是閑得慌嗎這時候派出去所有的人手去查這些瑣事但不可否認的是,趙禾這話讓很多人都遲疑了。
誰都不能保證自己完全干凈,當然就更不可能保證族人。跟自己有千絲萬縷關系的有那么多人,他們怎么能保證
趙禾說完后,就等著這些大人反應。她相信絕大多數人,是不愿意為了別人的過錯承擔責任,又不是什么保證人,誰都不想被牽連。
就在眾人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站出來說話時,成安老先生先一步站了出來。
老頭對于自己的學生提出來的建議,當然會鼎力支持。
“公主說得有理。”老頭說,“牽扯到這樁案子的所有人,有過錯的,都將會接受懲處,那沒有過錯的,自然是應該釋放。不然,有過錯的和沒有過錯的,都會受罰,這難道不就是在告訴天下百姓,不管你做不做壞事,都是要受罰的嗎做了壞事,至少還能在短時間里獲得令人咋舌的利益,既然處置結果一樣,這會不會帶來更多的人追求危險的利益,將國法拋之腦后”
若是犯事和沒犯事的,都將會被懲罰的話,那犯事的人至少在被抓住之前還享受過一段不屬于自己的優越的日子,沒犯事的人豈不就很吃虧
既然這樣,都是同樣的結果,還不如在沒有被抓住之前縱情享受。
這樣一來,人人都想著犯罪,那不就亂套了嗎倒時候可不僅僅是大理寺焦頭爛額,各地方的官府怕都是人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