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臨山衛附近的碼頭來了一艘烏篷船,靠上碼頭之后,船上的人拋出一塊令牌,不多時碼頭上便駛來一輛帶篷馬車,停好之后船上才下來幾人,沒做停留便直接鉆進了車里。車夫駕車離開碼頭之后,沒有去附近的市鎮,而是直接駛入了臨山衛城。臨山衛城指揮使魏山親自出迎,將這幾名身份神秘的客人迎入了他的官邸中。
能勞動魏山出面,這幾人的身份的確不普通。帶隊的是浙江都司指揮僉事于平風,他便是舟山船幫背后的官方靠山了。海漢人打上舟山島之后過了三天,他才接到消息,等他這邊能做出反應的時候,舟山島的戰事大勢已去。于平風自然不甘自己的一份產業就這么被一群外鄉人輕松奪走,利用手中的職權向寧波府的觀海衛和昌國衛都下了公文,要他們對武裝闖入大明海疆的海漢人進行驅逐。
但這些公文發出去之后都如同石沉大海,連半點回音都沒有,等了十來天之后,寧波府那邊才回話說因為近期海況不佳,水師船只破損嚴重,如今正在加緊整修當中,暫時無法出海執行任務。至于海漢人在當地所發生狀況,當地衛所稱還在調查當中,目前懷疑是海盜劫掠商船所引發的私斗。又過了幾天,寧波方面報功的公文也送到了位于杭州的浙江都司,稱東海上的戰事其實是海漢人配合衛所剿殺當地海盜的行動,并有斬獲匪徒首級若干作為此次行動的證據。
于平風氣得將抄送到自己手上的公文全部撕碎扔掉,他在軍中多年,自己在東海上也有不少耳目,豈會看不出這是下面的人編造理由搪塞自己寧波的昌國衛、定海衛都是這般態度,只能說明當地指揮官極有可能已經與海漢人達成了某種默契。而他們將從這種默契中撈取到的好處,大概就有于平風被海漢人坑掉的部分在其中。
雖然于平風有權力以浙江都司的名義給地方衛所下文,但真正的指揮權依然是在地方衛所指揮使的手上,對于寧波這邊駐軍不合作的態度,于平風也沒有什么官方手段可以立刻使出來進行壓制,就算是南京兵部,也不夠資格直接對衛指揮使進行任免,要打小報告還是得遞交到北邊京師去。而且涉及人事任免,不出血打通關節,彈劾很難真正起到作用。就算于平風舍得花這筆錢,這一來一去加上在京城活動的時間,沒兩三個月操作是辦不下來的,到時候黃花菜早就涼了。
跟寧波駐軍的這筆賬肯定要算,但不是眼下這個時候,于平風優先考慮的是如何把海漢人逐出舟山,其他的都是次要問題。而他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發動全省大軍去東海攻打舟山,只能采取一些其他的辦法比方說找到一些利益一致的盟友,然后一起設法對付這些不知死活的外來戶。
這方面的人倒是不難找,畢竟靠著東海上這個走私貿易市場養活的人為數不少,其中不乏在地方上有權有勢的人物。于平風利用自己的人脈四下活動一番之后,也拉到了一幫志同道合的人,打算要對海漢有所動作。這次跟他一起來臨山衛的,就是其中兩人。
這兩人的身份說起來也都是官場中人,一人是錦衣衛百戶廖訓,另一人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僉事兼浙江兵備道道員郭正。他們在海漢人到來之前,也各自有關系戶在東海上靠著走私貿易獲利,海漢人的出現直接切斷了他們的經濟來源,所以也是跟于平風一拍即合,準備合作對付海漢人。
這三人雖然都是武官,但手上卻沒多少在他們權限范圍內可以直接指揮調動的軍隊,所以最終還是得到一線衛所找帶兵的將官操辦才行。所以這三人商定了日子,便一同悄悄從杭州府順前天將出海,來到了紹興府臨山衛。為了避免事情過早走漏風聲,他們并沒有攜帶儀仗,三人同乘一船,上岸后甚至連隨從都沒帶就進了臨山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