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肖沒想到這錢天敦居然態度如此強硬,語氣如此猖狂,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才好。他倒是很想說改日便兵發六橫島收了你這逆賊,但看看對面的馬靈一臉似笑非笑看好戲的神情,又只能把這話給咽了回去軍方搞不好已經跟海漢人同流合污了,要是先把狠話撩出去,到時候軍方卻不跟寧波府合作,這豈不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錢天敦看何肖啞了火,這才和顏悅色地說道“簡單點,要錢的方式的簡單點。你家大人擔心的,不就是以后到手的銀子會少嗎我現在就給你一個承諾,只要你家大人肯跟我們合作,每年到手的銀子非但不會少,而且還會有增加。要是想在仕途上更進一步,我們也會配合,幫你家大人刷一點政績,必要時還可以幫忙出錢打通關節。銀子,我們有得是,就看你家大人有沒有本事來拿了。”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行賄啊何肖對于錢天敦的言論只能做出這樣的評價了。以往三林幫雖然也會給曲余同送銀子,但從來都不會公開說出來,更沒有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何肖很想罵一句有錢了不起啊,但海漢人好像還真是處處都高出大明一截,要錢有錢,要兵有兵,這樣罵過去除了顯得自己窮酸似乎也不會有別的效果。
“你家大人要是對海漢的銀子沒興趣,那也沒關系,我想偌大的寧波府,總會有人感興趣。誰跟我們合作,我們就扶誰上位。我們既然能在福建把許大人從把總送到一省總兵的位子上,當然也可以再在浙江扶持一位知府上來。十萬兩不夠就二十萬兩,再不夠就繼續追加,直到把這個位子上的人變成我們的合作伙伴為止。只要能達成目的,這些銀子就花得值。”錢天敦一臉嘲諷地看著何肖道“就是不知道你家大人到時候有沒有這個底氣跟我們對著干”
何肖氣歸氣,但也知道錢天敦所說的這些也并非都是虛言,傳聞中海漢富可敵國,加上他們這種囂張直白的行事風格,還能有什么干不出來的事他的主人曲余同并非浙江本地人,如果海漢人真打算另行扶持本地官員,那曲余同作為異鄉來客確實很容易處于劣勢。海漢的銀子未必能夠很快把下層官員抬上來,但想要在寧波搞出些事情把曲余同弄走,卻并不是一件難辦的事。
何肖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他知道這次遇到的對手是自己職業生涯中少見的強者,要是不小心應付,丟了面子事小,因此而影響到曲余同的仕途前景才事大。從目前所談及的情況來看,海漢人雖然態度無理蠻橫,但至少沒有一上來就撕破臉面,而且錢天敦明確提出可以拿錢換寧波府官方的支持,這其實就已經是開出條件了。至于接不接受這樣的條件,畢竟事關重大,何肖還不敢替曲余同作出決定。
銀子是個好東西,何肖也知道自家主人對斂財一直有著比較大的興趣,但人家肯送銀子的前提,就是要讓曲余同滿足他們的一些要求,如果曲余同辦不到,那送多少銀子也是白搭。海漢人雖然是出了名的暴發戶,但同時他們也是很精明的商人,不可能白白地把銀子送出來,而他們以此想要達成的交換條件,大概才是雙方能否合作的基礎。
“不知貴方有什么條件錢老板能不能先說來聽聽”何肖努力使自己的語調顯得比較沉穩。
“我們的條件很簡單。”錢天敦對此早有準備,立刻一一道來“第一,允許海漢商人和商品進入寧波府進行正常交易。第二,允許海漢民團對舟山群島海域的海盜團伙和民間武裝進行打擊和整合。第三,不干涉海漢在舟山群島的日常經營。”
“就只有這樣”何肖倒是有些吃驚,他原本以為錢天敦會提出某些非分的要求,比如說讓曲余同為他們的走私貿易背書,使其合法化。又或是在寧波府境內為海漢人開辟專門的港口、定居區等等。這三條中唯一有點難辦的是第二條,但如果海漢人的動作夠快,寧波府安心要把消息捂下來也是勉強能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