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偉這邊在接到馬靈送來的海盜首級后的確是哭笑不得,他當然能覺察到這是馬靈有意識地朝自己甩鍋推卸責任,將這事的官方走向交到自己手上。如果嚴國偉把這事壓著不往上報,那么日后浙江都司追究責任,肯定要先找嚴國偉的麻煩。如果他以剿匪斬獲之名往上報,那馬靈無疑是立下大功一件,但都司那邊與海沙幫有利益關系的大人物肯定會把這筆賬記到他嚴國偉的頭上。
嚴國偉還有一條出路,就是干脆向上面舉報馬靈殺良冒功,把相關責任都推到馬靈頭上,順便撇清自己在六橫島事件中的干系。但這樣做一個極大的隱患,那就是把馬靈徹底推向海漢人一邊,將自己與海漢對立起來,而這在目前形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并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他倒不是害怕海漢人興兵攻打昌國衛,而是目前看不透海漢、三林幫加上石浦所這三方合力的背后是否還有別的什么隱藏勢力,畢竟這東海上的武裝勢力幾乎家家都有靠山,誰也說不準這次的六橫島事件會不會有什么官場大人物授意。嚴國偉馬上就到年限退休,對于繼續上進已經沒有追求,一心只想平安拖到仕途完結的一天,所以只要有風險他都會盡可能地提前回避。
就在嚴國偉還沒考慮妥當的時候,馬靈的手下又送來了第二批首級,其中也包括匪首茂木忍的首級在內。嚴國偉也曾見過茂木忍幾次,這個東瀛倭人整天都是面無表情,不知道是天生面癱還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錢,感覺很難打交道的樣子,想不到這次也栽在海漢人手里。
嚴國偉并不知道海漢攻打六橫島的時候讓茂木忍逃出了包圍圈,還以為這首級是故意分了兩次送來,而這次隨首級一起送來的萬兩白銀,就讓嚴國偉更是琢磨了良久。
嚴國偉琢磨的并不是收不收這筆錢,而是這筆錢收下之后,要如何向浙江都指揮使司解釋六橫島發生的事情。他想了半天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不得不請自己的幕僚張師爺幫忙參詳。
這張師爺倒也是個明白人,聽完來龍去脈之后便直接問道“大人可是想要收下這筆銀子,又擔心沒法向上面交代”
嚴國偉默默地點了點頭,認可張師爺的猜測。
張師爺略一思忖便道“此事何須大人費腦,那馬千戶遞上來的公文中如何說,大人照抄便是。或者干脆就把馬千戶那封公文直接送到杭州去,上面的大人愛怎么想就怎么想,此事即非大人指使,昌國衛也未參與其中,皆是馬千戶一人所為。”
“那首級如何處理”嚴國偉想想覺得有理,便又追問道。
“首級的確是個難題,所以就交給都指揮使司的大人們處理好了。”張師爺解釋道“他們認為是戰功,那便是功,他們認為是殺良冒功,那便是過。但不論功過,皆是馬千戶所為,大人無需爭功,也不用替他人攬過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