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朋回想自己所知的海漢制度,似乎執委會也對軍委擁有絕對的權威,不過執委會里有好幾位都是軍方出身或者明顯傾向于軍方的首長,因此似乎從未聽說過執委會跟軍委起過類似巴達維亞這樣的沖突。
巴特感嘆了兩句,見成大朋沒有接話,也猜到他是顧忌到自己身份不敢在這個話題上輕易搭腔,當下便轉開話題道“成老板也不用擔心,馬打藍軍想要攻進巴達維亞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這場戰事拖到八月,那誰贏誰輸,可就不一定了。”
成大朋一聽巴特這話里有話,當下便下意識地問道“莫非到了八月之后,還會有援軍趕來解巴達維亞之圍”
巴特點點頭,卻沒有細說其中究竟,只是含糊地說道“到時候馬打藍軍就算想撤,那也不是說走就能走了。”
成大朋在腦海中迅速過濾了一下自己所掌握的一些信息,認為巴特這話應該不是在吹牛。馬打藍軍登陸之前,停泊在巴達維亞港的商船戰船全都突圍而去,這些船的去向肯定是南洋的其他荷蘭殖民地。雖然這些殖民地分布各處,但如果有時間將其兵力慢慢集結起來,那仍然是一支擁有強勁實力的海上武裝,殺回來解圍也是有可能的事情。而馬打藍軍的攻勢如果持續到下個月,還能保有多少戰斗力,那還真不好說,畢竟他們是客場作戰,有著諸多的后勤問題需要解決。一個處理不當,就有可能會影響到這支軍隊在戰場上的實際表現。
帶著滿滿的收獲,成大朋回到了大成米行,與前一天一樣,趕緊回到書房中將所見所聞全部記錄下來。雖然不知道這些情報何時才能送回三亞,但成大朋確信這些消息對軍方來說,一定具備很重要的參考價值。
荷蘭自進入遠東地區以來,少有在正面戰場上被壓制得這么被動的時候,即便是前兩次馬打藍軍圍城許久,守軍也能較為從容地進行應戰,拒敵于城墻之外,最終都是讓對手無功而返。荷蘭人上次在戰場上被人打得跟狗一樣,大概還得追溯到當年在澎湖被明軍大舉討伐的時候了。
盡管之前與馬打藍軍的交鋒紀錄中也有不少士兵被對方投石機所殺傷,但并沒有像今時今日這么被動過。守軍部署在城墻上的火炮雖然也三不五時地能夠命中到對方的投石機,但低下的命中率并不足以改變目前被動挨打的戰局。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推移,城外堡壘的護墻受損狀況也在一點一點的增加。巴特不得不下令讓堡壘中的大部分士兵撤回到城內,只讓少部分士兵繼續在堡壘中較為堅固的位置留守。這樣雖然仍無法改變被動挨打的劣勢,但至少可以有效地減少城外部隊的無謂損失。
馬打藍軍的耐心果然很足,他們應該能觀察到城外堡壘的駐軍有部分從城門處撤回了城里,但并沒有派上步兵進攻,仍然是不停地用投石機向城外幾處堡壘投射石塊。
此時范迪門也來到敵軍部署投石機最多的北面戰線督戰,看著城外如同雨點一般砸下的亂石雨,范迪門的臉色跟巴特如出一轍,都是鐵青一片。
作為一名軍人,范迪門的確對于這樣的被動狀況也難以忍受,但作為一名擔負城市安危的統帥,他又不能輕易下令讓守城部隊出城作戰。
范迪門的拳頭攥了許久之后,才慢慢松開,開口說道“看樣子我們在過去幾年里費時費力修筑的這些堡壘,最大作用就是消耗對方投石機的使用壽命了。”
巴特苦笑道“就不知道最后是他們的投石機先報廢,還是我們的堡壘先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