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錦風臉色一沉道：“岳大人的意思是，海漢這次純粹是為了吞并我大明而開戰了？”
“不然呢？”岳仕宗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道：“對海漢來說，大明就是爛在自己鍋里的肉，早吃晚吃，不過是看什么時機比較合適罷了。”
孟錦風道：“那為何三年前他們占盡優勢，卻還是選擇了和我國停戰，沒有繼續打下去？”
岳仕宗道：“再好吃的肉，吃多了也會撐，那不得停下來消化消化？等吃進肚子里的消化得差不多了，開始覺得餓了，這不就又準備吃下一頓了？”
孟錦風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應。
岳仕宗接著又道：“孟大人是不是已經想明白，岳某為何對停戰談判一事不是那么著急了？”
孟錦風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所以岳大人是認為，海漢從我國吞并一定規模的地域之后，自然會選擇停戰，以便能將這些地區納入治下，也就是你所說的‘消化’？”
岳仕宗道：“正是如此。他們沒打算停下來的時候，你去談也無用。除非你遵照他們的要求，讓朝廷割地賠款，讓他們提前達成目的，否則這仗肯定還得繼續打下去。”
孟錦風道：“如此說來，那談判豈不是毫無意義了？”
岳仕宗搖頭道：“那倒也不是。孟大人既然領了差事來杭州，就算是裝，也得裝個樣子給朝廷看看。日后等海漢覺得差不多了，打算休戰了，你多少也能有份功勞不是？”
孟錦風這下更是瞠目結舌，不知如何作答。他常年在京城里待著，少有與海漢人直接交流的機會，自然不知道這外交戰線上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的東西。
孟錦風想反駁岳仕宗，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直覺告訴他，岳仕宗所說的很可能并非虛構，而是客觀事實。
他隨即想到，岳仕宗之前在與海漢打交道期間所取得的那些成績，很有可能便是以這樣的方式得來。過去那些所謂的停戰談判，或許只是被迫配合海漢演出罷了。
但若真是如此，岳仕宗大可依照過去的做法，繼續在杭州混日子。就算談判進程不順，朝廷應該也不會輕易派人過來接替他，那他為何還要稱病離職呢？
岳仕宗似乎猜到他心頭所想，主動說了出來：“孟大人是不是想問我，這差事既然說穿了沒什么難度，那我為何還要找個理由辭官。”
孟錦風連連點頭，確實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岳仕宗道：“這差事糊弄朝廷不難，難的是要一直糊弄下去。就算這次能把江西的事糊弄過去，那下次輪到湖廣的時候，還是照此操作，這樣一輪一輪下去，朝廷遲早會對結果不滿。到時候需要拿人出來頂罪，你我這種負責和談的官員，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