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頭的鼓和市面上常見的鼓不一樣。
市面上常見的鼓是架子鼓或者極大的廟會才會用的大鼓。再讓人眼熟一點的便是木質的小腰鼓。這些鼓大多都是用棒子來擊打,又會因為鼓材質和大小的不同而造就其不同的聲音。
面前的這個鼓外貌上就與眾不同。
布掀開后,里面是一個像沙漏一樣的鼓。鼓雖說是陶瓷的,實際上只有中間那段是瓷質地,纖纖細腰搭配上鐵圈和牛皮,帶有一種難得的狂野。
鼓上下兩面之間有繩子牽引著。繃緊的繩繞在鐵鉤上能固定兩個鼓面,成了這張鼓的又一處裝飾物,遠看近看都是別有一番味道。
鼓不算新,顏色不是很光亮,只是保存鼓的人非常細心,連一丁點的臟和銹都不讓這鼓沾上。
關正陽學過的樂器再怎么繁雜,也沒學過怎么打這樣的鼓。他知道鼓殊途同歸,但每個地方的譜子和習慣都不一樣。面前這個鼓,他可以有一萬種玩法,但未必是小孩想要學的。
他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圓潤的牙膏泡。
牙膏泡圓潤,在晨光下露出晶瑩的輝光。
關正陽瞳孔地震“”忘記他還在刷牙了
他意識到失態,飛快撿起自己牙刷去漱口,臨走前含含糊糊說了一句“等喔下”
洗漱完畢,關正陽才重新出來和兩個小孩子碰頭。他當音樂老師的時候非常一本正經,根本看不出平時的沙雕樣,裝模作樣拿出個板凳,挺直自己的腰板“你喜歡聽什么樣的鼓曲”
小孩只是想學鼓。他覺得學鼓很酷,很不一樣。
真要讓他說喜歡聽什么,他腦子里一時間都想不出幾首鼓曲,只有無限循環當地比較老土的那種擊鼓方式,慢悠悠帶著山里的曲調,像是放慢了無數遍的山歌。
他吱不出一聲,關正陽拍了拍鼓皮,四周看了圈。小孩只帶了鼓,沒有帶敲鼓的棒。關正陽這次來也沒想到自己會過來打鼓。
沒有鼓錘,他只能將就一下,起身隨意找了兩焊接的工具。焊接的工具有點像是螺絲刀,他倒拿著在鼓面上敲擊了兩下,確定音色還行,再摸了一下工具,確保這玩意不會弄傷鼓面“回頭我再買兩個鼓槌。”
小孩忙點頭。
沒有節拍器,關正陽就用腳踩節拍。
正常人很難控制一首歌百分百卡在節拍上。尋常人很容易因為情緒上來,又或者卡詞忘詞等原因,下意識加快節拍或者漏掉節拍。
但關正陽幾乎可以說是一個人工節拍器。他的肌肉已經比他的大腦更適應及節奏。
關正陽動作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但說出來的話卻很有意思“鼓這種樂器很重要。重要之處在于你玩別的樂器,錯了一個拍子快一個拍子,或者漏了兩個音,外行人聽不出來。但鼓你一錯,誰都能注意到。”
賀君和三個嘉賓一起看向關正陽。
關正陽“你這一看就是傳統的鼓,傳統鼓一般都和祭祀祭拜之類有關,它溝通著神靈、先祖和自然。你重視它,它就會回饋你最好的一切。”
他話剛落,原本漫不經心打一下兩下的鼓聲,轉眼就變得密集起來,如同狂風暴雨侵襲而來,墜于鼓面毫不留情。他手速一向來很快,快到讓人覺得敲擊的工具都有了殘影。
人心都被攥在一起。然而激烈過后,他又驟然緩下速度,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鼓面,聲音慢慢變小,最終停下兩秒,他又敲擊在了鼓側面。
瓷鼓并不大,然而一般而言像這類有點形似腰鼓的存在,側面都是可以擊打的。當然對于關正陽來說,所有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都可以創造音樂。
整個鼓曲就像是一個人行走在路上,碰上了激情似火的現實,過盡千帆后又慢慢遠去,最終形成了新的自我。
小孩聽不懂關正陽鼓曲里的深意,只覺得好聽,眼眸比原先更加锃亮。
關正陽問小孩“喜歡嗎”
小孩猛烈點頭。
關正陽嘿笑“那我晚上來教你啊”
他想著這小孩要是有天賦,以后估計也需要老師。想要走出大山,光靠一個鼓不夠的“等我們在這邊修好了路,你以后就能出去念書學打鼓。教音樂的大學很多,里面有很多優秀的老師。想考上去要看書的。”
小孩微仰頭看著關正陽“為什么學音樂也要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