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辦學。”姜舒淡淡一笑,口吻泰然道,“在各地開辦學校,教材由密陽郡學引入,師者由中央派遣,若教的是同樣的東西,縱使師者水平有所差異,只要不是太過懸殊,教出的學生也不會相差太遠,總體而言仍是公平的。”
隨著他一句句平靜地道出想法,崔瀾與一旁的殷慎、謝皎二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就對方這短短的幾句話,幾人皆感到一種驚駭的意念驟然充斥滿懷。
眼前的青年計劃此事已久,他欲改革的不僅僅是選官制度,而是整個國家的階層規則
其實姜舒還有許多計劃藏在心底未說。
他準備先在各州辦州學,再辦郡學、縣學乃至鄉學等,總有一日,新型的教學內容與思想將伴隨學校的成立遍布全國。
甚至,他還想在各地成立培養專科精英的學校,如醫學院、工學院、農學院、商學院等,畢竟只有專業人才跟上了,科技才能一直發展下去。
當然,目前來看,這個理想還很遙遠,但他相信,只要堅持去做,終有一日可以達成目標。
“燕嶠與端門郡守已在準備新郡學的開辦,這新制度可否施行,至多兩年便可見分曉。”
話到此處,姜舒的語氣倏然變得鄭重許多,“幾位皆為棟梁之材,如若科舉之制可取,屆時還要請幾位擔當重任。”
崔瀾手指握緊,心緒起伏波動。
青年所說之言,沒有一句是不含用意的。
他提起燕嶠郡在籌備開設新郡學,是因為燕嶠郡守崔銘正是他的親孫子,對方此言可以說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暗示。
這是一種拉攏,也是明確的承諾,只要他帶領崔氏站在他這邊,今后魏王稱帝,也將會重用崔氏。
和他產生相同念頭的還有殷慎。
說來實在湊巧,端門郡守除了是魏王的親兄弟,還是他的大女婿,而燕嶠郡守崔銘又是他的二女婿。
想到這一點,殷慎忍不住抬頭看向姜殊,有些懷疑對方是否就是因為看中了這一層姻親關系,才會邀請自己擔任此次考核的主考官,畢竟這一切實在太巧了。
一時間,室內寂靜無聲。
兩人包括沉默不語的謝皎在內都是高門出身,他們心底皆知,魏王欲推行的科舉選官制度對于士族階層而言,著實不利。
誠然,眼下能讀得起書的大都是士族,短時間內或許瞧不出什么分別,但今后呢
隨著學校越辦越多,一代代寒門庶族進入官場,終有一日,隔在士庶之間的那層無形而堅硬的玻璃會被打破,屆時,世家的榮譽還可存否
思及此處,幾人渾身麻痹,深感不安。
然縱使知曉這點,他們也無從改變什么。
當今天下局勢明朗,魏王勢力稱霸北地,他們拒絕了魏王的邀請,多的是人想要巴上來,他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
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可能等不到下一代的繁榮,門第便衰落了。
既然保不全士族利益,就只求保自家富貴了。
在場之人都曾為前朝之官,見識過太多的興衰榮辱,曾經權傾朝野的孔氏一族,不也在一夕之間淪為了階下囚嗎
國破之時,又有多少公侯高官失去其官爵地位
論如何延續家族繁榮,最重要的還是投機。
政治世家必然要接受政權的庇護,只要能掌握先機,追隨正確的掌權者,又何懼不能令家族長盛
想通這點,三人不約而同地隱藏起眼中審慎之色,神情變得溫和鎮定。
崔瀾摸著長髯回復道“若科舉之制可取,吾等自傾力支持魏王行事。”
望著幾人離開,姜舒臉上的笑意緩緩退去。
也許是天氣太冷的緣故,他望著眼前空蕩的大殿,覺得有些冷清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