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池雙手握拳,身軀幾乎繃成了一條直線,只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此人絕非良配。”
“哦”蕭懷衍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何出此言”
裴池一陣語塞。
他突然想起來,那不過是夢中所見而已,而此時許家半點風聲也沒有傳出來,許三仍舊是眾多世家姑娘心中嫁娶的好對象。
可是那只小兔子
那只膽小吝嗇又愛哭的小兔子,本應該嫁給這世上最好的男子,而不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裴池勉力保持著冷靜站了起來“臣去查查。”
裴池掉頭就去了錦衣衛衙門,不出三日,便有人擊鼓告狀,狀告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草菅人命,將一農家女子玩弄至死。
錦衣衛衙門接了狀子,兩日后便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人證物證皆在,坐實了了許三的罪名,
按照當朝律例,判了個秋后問斬,而禮部尚書也因教子不嚴,官降四品,成了七品縣令,舉家離開京城,去了任上。
裴池此事辦得干凈利落,雷厲風行,百年世家就此一蹶不振,三代之內再難以出頭。
蕭懷衍合上裴池的折子,問了一個與案子毫不相干的問題。
“裴池,你真沒有成親打算”
蕭懷衍的話里仿佛藏有深意,裴池卻是不合時宜的想起那一年的錦衣衛衙門,陳思道的女兒聲嘶力竭的咒罵
“裴池,我詛咒你這一生無人憐惜,終生孤苦。”
裴池的嘴角抿得死緊,人卻深深的跪伏了下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陛下,臣并無成親的打算。”
他父母早亡,并無族親,孤身一人在錦衣衛呆了十年,手里頭染了無數人的鮮血,名聲算不得好,御史總說他是奸臣酷吏,京城中世家姑娘見他猶如見了猛獸,退避三舍,誰又愿意嫁他為妻
“罷了。”蕭懷衍嘆息道“你再想想。”
第二日,裴池告了假。
他揮退左右跟隨,脫了官袍,只著了一件普通常服,孤身一人去了一趟父母的陵墓。
再回來時,已是黃昏日落之時,他坐在酒樓里,要了五斤燒刀子。
最劣質不過的酒水,后勁卻是十足,醉意朦朧之中,他仿佛見到了姜家那個小姑娘。
她似乎是被自己嚇得不輕,烏黑的眼珠瞪得圓圓的。
“裴大人,你怎么在這里”
裴池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借著酒勁,潛入了姜府的后院,并且精準的找到了姜容住的園子。
這若是被人發現,不僅姜家小姑娘聲明盡毀,他也少不得比御史參上幾道罪名。
然而裴池在瞧見姜容的那瞬間,卻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站在那株海棠花樹下,看著眼前嬌弱膽怯的小姑娘,視線落在了她手里的繡品上。
原是在廊下做針線活。
“繡的什么”他問。
他一個成年男子,帶著酒意闖入后院,她卻不怕,見他發問,露出笑臉來,舉高了手里的帕子給他看。
“是鴛鴦呢。”她望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信賴,又有幾分雀躍。
裴池卻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姜府和皇后娘娘,都在替她相看夫婿,許是過不了久,她就會出嫁。
這嫁妝繡品,也該準備起來了。
她是國公爺和蘇氏的心頭肉,又是當今皇后的幼妹,自是有那狂蜂浪蝶追著求娶,沒有許三,還有張三,還有李四,自能挑出那世上最好的男兒來配她,為她挽手畫眉,與她舉案齊賓。
裴池心中的戾氣再難以壓抑,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右手覆上她纖薄的肩頭。
小姑娘什么都沒有察覺出來,徑直看著他,滿臉擔憂“大人看上去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