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岳此時的表情格外平靜。
眉頭放平,眼角微揚,他的眼睛雖說算不上奕奕有神的杏仁圓瞳,但眼闊不窄,瞳仁也圓潤飽滿,眼尾弧度尖銳上挑,誘著一股不太好惹的意味。
瞳色是孔雀石一般的青綠,但比起正常翠眸該有的溫和柔軟,其實更加偏向幽潭的涼涼冷色調被陽光微微一晃,會有豎瞳的光暈一閃而逝,如同冷冰冰看過來的一只綠眼黑貓,還是不懷好意琢磨著偷偷撓過來一爪子的那種。
無論怎樣,都和"溫柔"或是"平靜"沾不上邊。
眉峰也尖利,嘴角的弧線在放松時微微向下彎,整張面相是單看著就很桀驁不馴,讓人懷疑性格帶刺的那種類型,想要表情看上去平和,單單不做出什么表情可不夠,甚至需要主動放緩神色,努力擺出一副和善的態度但這也僅僅能看起來稱得上"平靜"而已。
但看起來勉強"平靜"就已經足夠了,畢竟本人此刻的內心應當沒這么平和,手腕和脖頸處鼓起的青筋已經完完全全暴露了繪岳真正的心情,此刻的所有"平靜",大概都在昭示著狂風驟雨的即將到來。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繪岳手里端著邊沿仍舊溫熱的藥碗,步伐輕巧但也格外沉穩,腰間日輪刀的刀鞘在行走時與隊服的布料摩擦,發出規律的"案窣"聲,"踏踏"的腳步聲不緊不慢,最后在一間房門半掩的病房前停下。
胳膊抬起,手掌壓在光滑的房門上,只需要輕輕一用力,就能聽見"吱呀"一聲,拒絕喝藥的廢物病房就沖著所有人敞開了。
"呼"
在踏進去之前,繪岳輕輕吐出一口氣,心底已經被憤怒擠壓到角落的可憐母愛翻騰上來,想著好歹廢物兒子還是傷員,應該憐惜一點,就算不吃藥也對他溫柔一點個屁啊
都他媽快縮成件儒了還不吃藥被一只垃圾鬼搞成那副傻逼樣子,趴在他后背上的時候呼吸都微弱到聽不清,一副差點就要升天的虛弱模樣,把他都嚇到手抖了,好不容易能確認可以完好恢復讓人松了口氣,結果因為這種弱智理由,不想吃藥
我妻善逸,你他媽的活膩歪了嗎
在門外的陰影中,繪岳的表情有一瞬變得格外猙獰,不過很快,他就又整理好了自己的神色,面無異樣的踏了進去。
此時的我妻善逸,還在慶幸于自己從難喝的苦藥湯地獄中逃脫,仍舊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什么,舉著一面帶手柄的圓鏡,對著自己一頭燦爛的金發愁眉苦臉。
鬼毒的副作用除了手腳縮短,還有掉發,之前師兄可是明晃晃從他頭上摘下了一撮發絲,豎在他的眼前毫不留情地嘲諷,也不知道他的頭發還能不能長回來,如果不能真可惡,這不就相當于是在發量慘淡的人面前炫耀自己一頭濃密的頭發了嗎
簡直過分到極致,雖說師兄的頭發的確很好看啦,發尾翹起一點會顯得毛絨絨的,明明性格那么糟糕,但是發絲的觸感卻很軟,稍長的套角在臉頰邊晃來晃去的樣子也容易讓人一直盯著看但是嘲諷他這點就很過分
中毒,掉發,手腳變短,被嘲諷,無論哪樣都很倒霉,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不需要喝藥了,喝那么苦的藥簡直就是酷刑,那種單單是聞上去就讓嗅覺快要失靈的液體,聽起來還有恐怖的"咕咚咕咚"冒泡聲音,根本就不是應該被下口的東西啊
還好小葵也只是皺著眉在他病床前舉了一小陣,很快就冷哼一聲把恐怖的藥帶走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幸虧師兄剛剛不在,他才成功脫逃了這種恐怖的喝藥地獄,否則很難想象師兄會對他做些什么,那種性格暴躁的家伙做出什么也不奇怪吧
"所以說,幸好師兄不在"
我妻善逸舒了口氣,不過還沒等他一聲慶幸的感嘆講完,先前被半掩的房門就發出了"吱呀"一聲,慢悠悠向著里面敞了開來。
"幸好我不在"
腦子里斥責的家伙直接就出現在了眼前,端著一個很熟悉的湯碗向著房間里踏了進來,把我表善逸嚇得渾身一震糟糕,師兄什么時候走到門外的,他都沒有意識到,所以說是怎么回事啊對這么暴躁的師兄他竟然都沒有警惕心了嗎
而且而且師兄手里端著的東西怎么那么眼熟這不是小葵剛剛氣沖沖帶走的藥碗嗎,原來沒有堅持讓他喝藥其實是打的這個主意嗎去叫師兄也太狡猾、不,太可怕了吧
"我不在能方便你做什么"